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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又往前开了一段,他才开口:“他申请调去边疆了。报告已经递上去了,下个月就走。”
“他倒是会躲。”胡红征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刺:“把人伤了,自己跑去边疆,眼不见为净。他以为这样就行了?”
刘卫东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前面的路:“沈聿白也是不容易。他那个继母的事,你听说了吧?下毒,扎针,要他的命。他在自己家里被人害了那么多年,没疯已经是命硬了。要不是岁安,他早死在那张床上了。”
“那是他跟他继母的事,跟岁安没有关系。”胡红征的声音沉了一些:“他明知道那个继母是个毒妇,还喝她们递的酒。说他硬气,他硬气在哪?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护住。岁安走了,他连追都没追。”
刘卫东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半度:“他追了。他问了好几次岁安的下落,曼姝没告诉他。”
“问了又怎样?”胡红征转过头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雪:“他把证都跟别人领了,再去问她的下落,有什么意义。岁安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对她好,结果又是这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语气缓了一些:“本来我们全家就不太看好沈聿白。他家太复杂了,继母、继弟,没一个省油的灯。岁安嫁过去,就算她再聪明,也难保不被算计。她过够了看人脸色的日子,不该再跳到那样的人家里头去。掰了就掰了,正好。”
刘卫东张了张嘴,像是想再替沈聿白说几句。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换了个话题:“我听岁安同志提过,你们田溪村去年新盖了糖厂?”
胡红征的眉头松了,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去年中旬扩建的,比原来的规模大了两倍不止。厂房换成了青砖瓦的,敞亮多了。现在不光红糖,白糖也能做,供销社来拉货的车一周来三趟,都排着队等。”
刘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你们村现在日子好过了?”
“好过多了。去年年底分红,家家户户都分了钱。村里好几户买了自行车,有两家还翻修了房子。村口那条路也铺了碎石子,以前一下雨全是泥,现在推车过去不陷轮子了。”
胡红征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不少:“我们家也分了钱。桂兰说等开春了把院墙修一修,多养几只鸡,再买一台缝纫机。”
“那敢情好。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是啊。”胡红征点了一下头:“以前穷怕了,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现在总算有点盼头了。”
刘卫东没有再问。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几分钟后,车在火车站广场边上停下来。
广场上人不多,售票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有人扛着蛇皮袋蹲在柱子旁边打盹。
刘卫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介绍信带了吧?”
胡红征从内兜里掏出来递给他:“四张去羊城的,硬座就行。”
刘卫东接过介绍信,没有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了。
胡红征想跟下去,刘卫东回头看了他一眼:“外头冷,你在车里等。我有个战友在车站上班,我进去跟他打声招呼,看能不能插个队。”
胡红征愣了一下:“插队?不好吧。”
“就是走个内部通道,又不是不给钱。”
刘卫东说完转身进了售票大厅,背影在玻璃门后面晃了一下,被灯光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