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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红征坐在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煤烟的气味。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车窗缝隙里被风吹散。
远处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后座上绑着一摞报纸,被雪打湿了边角。
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快烧完的时候,刘卫东从售票大厅出来了,手里捏着四张车票。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票递过来:“卧铺。两张下铺两张上铺,一个包厢。”
胡红征接过车票,翻过来看了两眼,抬头的时候脸上带着意外的神色:“卧铺?京城到羊城的卧铺票,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吧?”
“我战友帮忙留的。”刘卫东把介绍信还给他:“他说刚好有人退了票,顺手就给我了。”
“这票不好买,得加不少钱吧?多少钱,我给您。”胡红征说着就要往兜里掏钱。
刘卫东伸手挡住他的动作,语气不容分说:“红征大哥,你要是掏钱,那就是不给我面子。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再坐两天两夜的硬座。这点事我要是办不好,回头曼姝知道了,得骂我一整年。”
胡红征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刘卫东的脸,顿了两秒才收回去:“刘同志,今天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您到肇城,一定到家里来坐坐。”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卫东发动了车。
吉普车掉了个头,沿着来路往招待所开去。
到了招待所门口,刘卫东没有熄火,从车窗里探出头说:“我就不上去了。你们好好歇着,明早八点半的车,到了羊城那边安顿好了,让岁安给曼姝去个电话。”
“一定。”胡红征站在车门旁边:“刘同志,今天谢谢您。”
刘卫东摆了摆手,挂挡踩了油门,吉普车拐出巷口,尾灯在雪夜里越来越远,最后被路灯的光吞没了。
胡红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跺了跺脚上的雪,转身上了二楼。
走廊里灯是昏的。
两间房门都开着,光从门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斑。
张桂兰正在两间房之间来回走,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沿冒着白气。
她看见胡红征上来,快步迎过来:“票买到了?”
“买到了。卧铺。”胡红征把票从兜里掏出来,展开给她看了一眼:“刘同志找了战友帮忙,留了四张卧铺,下铺给爹睡。”
“那可太好了。”张桂兰把搪瓷缸换了个手:“爹正在里头坐着呢,你进去跟他说一声。”
胡红征推门进去。
胡大有坐在靠窗的床沿上,拐杖靠在腿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胡红军坐在对面床上,正把一个布包袱解开,把里面的干粮拿出来码在床头柜上。
他看见胡红征进来,抬起头:“哥,票买了?”
“买了。卧铺,明早八点半的,到羊城那边差不多初六下午。”胡红征在胡大有对面坐下来,把车票放在床头柜上:“刘同志帮忙买的,说硬座时间太长,老人家吃不消。”
胡大有看了一眼那几张车票,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