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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兰从门口走进来,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的时候声音带着笑意:“岁安交的这几个朋友,个个都靠谱。先是苏同志给了房子住,又是刘同志管吃管住管车票,都是讲义气的人。”
胡红军在旁边接了一句:“人家当政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换别人,哪会管咱们这些乡下人的事。”
胡大有开口了:“明天几点走?”
“八点半。刘同志说到了羊城那边安顿好了,给苏同志去个电话。”
胡大有点了点头:“那行。苏同志给的岁安的地址,你收好了没有?”
“收好了,在兜里。沙面岛那边,苏同志说她家的老房子空着,让岁安先住着。”
张桂兰在旁边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开口问:“爹,羊城离守义那边不远。咱们要不要顺道去看看他?也好久没见了。”
胡大有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别打扰他。守义在部队有任务,不要去打扰他。让他安心为党办事。”
张桂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起来:“那行,咱们就去找岁安。找到了她,要是她愿意,就带她回田溪村。她回去还能接着当她的赤脚医生,不比在京城受那些窝囊气强。那个新来的王医生,跟岁安比差远了。”
胡红征靠在床栏上,接了一句:“王医生也还行,你别老说人家。”
“怎么还行?”张桂兰转过来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上回隔壁村的赵家婶子来找他看咳嗽,他问都没多问,开了三天的药。赵家婶子吃了两天,咳得更厉害了,
喉咙都肿了。结果王婶子找了辆牛车拉她去镇上卫生院看,人家卫生院大夫一看,说这是风热咳嗽,吃的药全是治风寒的,完全反了。赵家婶子在家里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胡红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张桂兰又接了一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看个咳嗽都看不对,谁还敢找他看病?上回李铁匠的老娘牙疼,他给人开了止疼片,吃了倒是止疼了,结果牙根发炎化脓,差点没疼死。人家到镇上医院一查,说再晚几天就得拔牙。你说他这赤脚医生当的。”
胡红征没有再接话。
胡大有坐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拐杖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拐杖顶端,指腹在木头上慢慢摩挲了几下,才开口:“岁安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她去羊城,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要是她愿意回田溪村,咱们就接她回去。她要是不愿意,咱们也别逼她。”
他抬起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她那个人,注定不是池中之物。留在羊城,比待在田溪村强。肇城离羊城不远,咱们要是想她了,半天就能到。”
张桂兰的嘴角弯起来:“那倒是,大巴几个钟头就到。”
胡大有把拐杖拿起来,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行了。今晚都早点睡,明天早起赶车。”
张桂兰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搪瓷缸端起来:“我去把水倒了,你们也洗洗,早点歇着。”
胡红征从床上站起来,把布包袱重新扎好,放到床头:“爹,我就在隔壁,您有事喊一声。”
胡大有点了点头。
张桂兰端着搪瓷缸出去了,胡红征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线。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积雪的路面上,白晃晃的。
远处有火车汽笛声传过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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