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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岁安拿起第一根针,在他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按了按,针尖抵住皮肤,轻轻刺进去。
他的手垂在轮椅扶手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今天那件宝蓝色的衣服把她整张脸衬得更白了,额前的碎发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动了一下,她抬手拢到耳后,动作很轻。
第二针落在小腿外侧,第三针在脚踝上方。
“有感觉吗?”她把针捻了一下。
宋承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有。”
温岁安又捻了一下另一根针:“正常。神经传导还没完全恢复,先通经络,慢慢会有的。”
她把五根针全部扎好,直起身看了一下墙上的钟:“留针四十分钟。不要乱动,到了时间我来取。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喊一声就行,我在厨房。”
宋承野又点了一下头。
她转身出了房间,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宋承野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几根银针,针尾在从窗户进来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他想起几天前让人查的事,十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
她从小被抱错,在大溪村李家住了十六年,吃不饱穿不暖,睡柴房,被堂哥拿铁锹砸伤脑袋。
后来“嫁”到田溪村,“嫁”给了一个疯了的军官,给他治病,带两个孩子,把他从那张床上拉起来。
那个军官病好之后回了京城部队,升了团长。
然后她跟他一起去了京城。
再然后,那个军官被人下了药,跟另一个女人发生关系,那个女人是叶家的养女,而她才是叶家的亲生女儿。
叶家不认她,让她把未婚夫让出来。
她走了,一个人来了羊城。
宋承野把目光从腿上收回来,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
他想起第一世,她也是被宋承昀辜负了一生。
那时候她也这样,一个人扛着,什么也不说。
第二世,炮火轰城,他把她护在身下,她抱着他哭,喊的是“宋帅”。
到死她都不知道他是谁。
这一世她在田溪村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问她是不是哭了,她说没有,眼睛进灰了。
他当时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里莫名的疼。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怎么长大,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知道她怎么被人推开,知道她怎么一个人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来到这个她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又慢慢松开。
他不能急。
他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只能让她先把他治好,先让他能站到她面前。
能护着她就好,哪怕只是以病患的身份,能护着她就行。
他把手摊开,掌心有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又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