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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惠卿站在灶房门口，用手背蹭眼角，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行了行了，该高兴，先吃饭。”

她吸了吸鼻子，走过来帮方允茹擦了擦脸。

方允茹站起来，一把抓住温岁安的手，攥得紧紧的：“岁安，你就是神仙在世。组织找了那么多人，都说治不好，你才扎了几天针，澄澄就会说话了。”

柯塑咳嗽了一声，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了一些：“这年头不兴说这个。”

方允茹被他提醒，捂了一下嘴，但攥着温岁安的手没有松开，她看着温岁安，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着。

饭桌上，腊肠焖饭冒着热气，米粒油亮，腊肠片铺在面上，酱色的油脂渗进饭里。

紫菜蛋花汤清清爽爽地盛在碗里，蛋花散开，紫菜飘着。

柯屹澄坐在方允茹和柯塑中间，手里攥着一把勺子，笨拙地往嘴里扒饭。

米粒沾在嘴角，他也不管。

陈惠卿低头问他：“香不香？”

柯屹澄嚼着饭，点了一下头，腮帮子鼓鼓的。

温岁安看着他把那口饭咽下去，开口说：“澄澄现在慢慢在恢复，再搭配中药调理一段时间，会越来越好。”

柯塑把碗放下：“下午我就让柯宇去抓药。”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岁安，我老头子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温岁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柯伯伯，不用谢，澄澄他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柯塑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谢字，端起碗又给她舀了一勺汤，放进她碗里：“那你好歹多吃点。来，再喝一碗。”

温岁安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勺汤，没有推，端起来喝了。

柯塑看着她喝完，自己才重新端起碗，嘴角弯着，没有再说话。

他放下碗，目光从温岁安脸上移开，落在对面的宋承野身上。

沉默了两三秒，开口了：“小野，你也看见了。澄澄这孩子，以前谁叫都不理，看人都是散的。岁安给他扎了几天针，今天会叫人了。这不是碰运气，是真本事。”

宋承野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柯塑。

柯塑的声音不高，但稳：“你的腿也是一样。岁安说能治，就不是哄你。你自己也要把心态调整好，不要觉得坐在轮椅上就是废了。你打过仗、带过兵，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坎没迈过去？腿不能动，你还有手有脑子。配合岁安把腿治好了，该站的时候站起来，该往前冲的时候往前冲，该为国家出力的时候绝不退缩。”

陈惠卿在旁边接了一句：“柯老哥说得对。五叔公，你以前什么样，我们都记得。现在不过是歇一歇，歇完了还得往前走。”

宋承野没有马上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温岁安脸上。

她正低头喝汤，侧脸在灯光下很安静，睫毛垂着，手指搭在碗沿上。

他看了她两秒，开口说了一个字：“好。”

柯塑没有再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方允茹又给柯屹澄夹了一块腊肠，他低头吃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每个人都看见了。

方允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去擦，就那么笑着看着孙子把饭吃完。

陈惠卿又给柯屹澄舀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柯屹澄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还沾着汤渍，他看着陈惠卿，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奶气：“好......喝.......”

两个字，虽然短，但清清楚楚。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方允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