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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红征在旁边笑了一声:“行行行,你跟岁安睡。我睡客厅沙发就行。那个沙发那么大,软乎乎的,肯定舒服。”
张桂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稀罕跟你睡。”
客厅里,温岁安又给胡大有熏了一回艾。
艾草味在客厅里散开,胡大有闭着眼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呼吸比刚才匀了一些。
胡红征靠在另一张椅子上,看了温岁安好一会儿,开口了:“岁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温岁安把艾灸碗往左膝上挪了挪:“先在这边做护工,把宋同志的腿治好再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有一身医术,不愁没饭吃。”
胡红征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张桂兰在旁边接了话:“你那医术,整个田溪村都惦记着。新来的王医生,你是没见识过。上回赵家婶子家的小孙子发高烧,他给开了三副药,说吃了就退烧。结果孩子烧得更高了,送到镇上一查,说药不对症。赵家婶子骂了王医生三天。”
她说到这儿,声音带着几分认真:“你在田溪村那会儿,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错。”
胡红征摆了摆手:“行了,王医生也不容易。乡下缺医少药,他能留下来已经不错了。”
张桂兰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少帮他说话”。
艾灸碗里的艾条燃尽了。
温岁安取下来,用干布擦了擦胡大有的膝盖,把裤腿放下来:“姥爷,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膝盖就不疼了。”
胡大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岁安,你好好照顾自己。”
温岁安点了点头:“姥爷,我知道的。”
胡大有把拐杖拿起来,胡红军接过他另一只胳膊,扶着他往一楼的房间走了。
张桂兰上了二楼,温岁安跟在她后面。
张桂兰进了房间先没躺下。
她把被子铺好,又去摸了摸窗户关严了没有。
温岁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没有说话。
张桂兰忙完了,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岁安,你说你跟沈聿白没有缘分。大舅妈知道你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可大舅妈心疼你。你从小到大,什么苦都吃过了,没享过几天福。大舅妈就想你以后的日子能顺顺当当的。”
温岁安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大舅妈,我现在挺好的。有地方住,有活干,还有人做饭给我吃。”
张桂兰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那就好。你要是哪天待不住了,想回田溪村了,随时回来。赤脚医生那个位置,还给你留着。”
温岁安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吹着院墙外面的树枝,沙沙响。
楼下传来胡红军和胡红征低声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张桂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又眨了眨,躺下去拉了拉被子:“岁安,你也早点睡。”
温岁安应了一声,没有关灯。
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听着张桂兰的呼吸从急变得平,最后匀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隔壁那栋浅蓝色洋房一楼的灯灭了。
整个沙面岛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河面上偶尔传来的船马达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很快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