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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温岁安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的。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胡红征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楼板闷闷的,但那股子洪亮的底子隔着墙都藏不住。
张桂兰也醒了,翻了个身看向温岁安:“你大舅那把嗓门,天没亮就开始显摆了。跟人说什么呢?”
温岁安坐起来:“我下去看看。大舅妈,你在二楼卫生间洗漱就行,毛巾在架子上。”
张桂兰点了点头,温岁安披上外套下了楼。
客厅里。
柯宇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胡大有坐在主位上,拐杖靠在腿边,腰板挺得直直的。
胡红征和胡红军坐在旁边两张椅子上,脸上都带着笑。
茶几上摆着几个油纸包和一个搪瓷盆,盆沿还冒着热气。
柯宇拍了一下膝盖:“胡爷爷,原来您当年这么猛啊。一个人堵在桥头,把两个鬼子的后勤队堵得动弹不了。这事我爷爷跟我提过一回,说当年有个姓胡的,在小站打了个漂亮仗,我琢磨着说的就是您吧?”
胡大有把拐杖换了个手,嘴角动了一下:“那也不算多漂亮。就是桥窄,他们过不来。我带了两个班,守了三天,弹药打光了就拿刺刀顶。”
柯宇往前探了探身子:“那还叫不漂亮?三天三夜,换别人早撤了。姥爷,您这真是天生的军人。”
胡大有摆了摆手,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柯宇又转头看向胡红征:“大舅,您一看就是胡家的主心骨。我进门就听您说话,有条有理的。野哥之前在田溪村住过一阵,回来老提您,说您把村里治理得井井有条,七二年还办了糖厂,整个公社都跟着沾光。”
胡红征笑了一声:“那都是岁安的功劳,糖厂是她一手带起来的。我就是跟着跑跑腿。”
柯宇一摆手:“跑腿也是牵头。您要是不点头,糖厂也办不起来。”
柯宇又看向胡红军:“二舅,野哥也提过您,说您建房子是一把好手。村里谁家要盖房、要修梁,都找您。说您那手艺,城里请的泥瓦匠都比不上。”
胡红军不善于被这样直白的夸奖,搓了搓手,脸上泛了点红:“我也就是会干点粗活,没啥了不起的。”
柯宇连忙摆手:“那可不是粗活,野哥那人您也知道,轻易不夸人。他能夸谁,那谁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胡红军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温岁安站在楼梯拐角听了一会儿,才走下来。
柯宇抬头看见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岁安醒了!野哥让我一早去国营饭店买早饭,跑了一趟,买了些广式早点。”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几个油纸包和搪瓷盆:“野哥还特意让我请了一天假,说今天专门送姥爷和舅舅舅妈们去客运站。”
张桂兰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最后一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柯宇一转头看见她,声音又大了一截:“舅妈!”
张桂兰被这一声喊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温岁安。
温岁安接过话头:“这是柯宇,曼姝姐的表弟。”
柯宇已经绕过茶几走到张桂兰面前了,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舅妈好!我是柯宇,苏曼姝是我表姐。宋承野是我哥,我跟他从小到大关系最铁。他在田溪村那会儿,回来老跟我说,村里有位舅妈手艺好,做饭特别香,他吃了就忘不了。”
张桂兰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没插上嘴,只来得及笑了一声:“小宋那孩子,还记得我做的饭菜呢。”
柯宇又接了一句:“还有呢舅妈,我跟你们家还特别有缘分。胡守义同志,是我当年的班长。”
胡家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柯宇把腰挺直了些:“守义同志带过我,我是他手底下的兵。他要是知道今天跟你们一块吃早餐,肯定高兴。他现在那个位置,上面已经在考虑给他升连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