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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野房间里安静下来。
胡守义把刚才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翻开。
“宋团,这是师部上个月下发的训练大纲修订稿。师长让我带来给你看看,说你在训练场上的经验比他手底下那几个参谋加一块都管用。
新大纲里加了几个课目,山地渗透和夜间突袭的考核标准比原来高了半档。几个连长都在叫苦,说新兵连走队列都没走明白,上去就得摔。”
宋承野靠在床头,伸手把文件接过来,翻了两页。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去,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段。
“这一段有问题。山地渗透的及格线定得太死。南方山地跟北方山地不一样,植被密度差太多,一样的标准放到南方,等于人为拔高了难度。你回去跟师长说,山地渗透的考核标准要按地域分档,不能一刀切。”
胡守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拿出钢笔,低头记了几笔。
“夜间突袭那个课目呢?”
宋承野又翻了一页:“夜间突袭的考核标准没问题,但训练方法要改。现在还是老一套,天黑摸路,卡时间,及格了事。你想想,真上了战场,敌人给你卡时间吗?
夜袭的关键是隐蔽接近和目标识别,不是跑得快。建议改成小组对抗,给每组划定同一片区域,让他们互相找、互相摸。能摸到对方指挥所的算赢。”
胡守义记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宋团,你这个思路好。我回去就跟师长汇报。”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部队的事,门被推开了。
温岁安提着药箱走进来,看见胡守义坐在床边,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得那张脸。
胡守义抬起头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眉头拧了一下,明显没认出来。
温岁安叫了一声:“守义哥。”
胡守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目光从她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忽然想起来了。
“岁安?”
他站起来,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京城吗?”
温岁安把药箱放在桌上,声音放平了些:“回羊城了。我现在给宋同志做护工。”
胡守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跟温岁安也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还是转不过来。
家里回信说表妹嫁了个疯军人,后来把那个军人的病治好了,那个军人升了团长,叫沈聿白。
沈聿白这个名字他在去年羊城特大案件的通报里听过,一等功,全军区都知道。
表妹不是在京城好好当团长太太吗,怎么跑到羊城来给宋团当护工了。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想明白,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温岁安看了他一眼,想说姥爷和张桂兰就在隔壁。
宋承野先开了口:“守义同志中午在这边吃饭,跟我们一块过元宵。”
温岁安立刻听懂了。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提隔壁的事,转而在宋承野面前蹲下来,把裤腿往上推了一截。
胡守义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先在小瓷瓶里倒了几滴药油,把掌心搓热了,贴在宋承野膝盖上方,慢慢揉按。
力道稳,指法顺,从膝盖往大腿推,沿着肌肉走向一寸一寸地走,没有多余的动作。
胡守义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这是按摩?”
温岁安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先按摩,活络气血。一会儿扎针,刺激穴位和神经,给以后下地走路创造条件。不然等腿能动了,肌肉已经萎缩完了,站都站不住。”
胡守义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是说宋团以后可以走路?”
温岁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可以。”
胡守义站在那里,眼睛亮得吓人。
他从家里的信里知道温岁安的医术。
奶奶眼睛瞎了好几年,镇上县里的大夫看了个遍,都说治不好,温岁安扎了几个月针,现在能看见人影了。
沈聿白的疯病也是她治好的,那个可是全军医院都判了死刑的。
他莫名相信,温岁安说能治好,就能治好。
他两步跨到床边,伸手抓住宋承野的胳膊。
“宋团,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参加你们野狼战队的考试,我想加入野狼战队。”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兴奋就僵住了。
野狼战队。
他这才想起来,野狼战队已经没了。
十六个人,只剩宋承野一个,其他十五个全牺牲了。
他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慌张,像是做了什么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