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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左右,陈惠卿跟张桂兰两个人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陈惠卿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转来转去,蜂窝炉上坐着砂锅,卤鹅的香味从锅盖缝里往外钻,浓得化不开。
张桂兰在案板旁边切菜,刀起刀落,节奏稳当。
方允茹在旁边打下手,一会儿帮着剥蒜,一会儿帮着递酱油瓶,嘴上也没闲着。
陈惠卿拿火钳子拨了拨蜂窝炉的炉门,把砂锅的火压小了些,直起腰来说:“卤鹅我从上午就开始卤了,卤了五个多钟头了,现在关火焖着,等会儿切了就能上桌。”
张桂兰把切好的香芋码进碗里,铺上五花肉,淋了酱汁:“那我这个香芋扣肉也准备好了,上锅蒸就行。”
方允茹把蒜末拨进小碗里,忽然开口:“你们说宋家那几个小子,一个个都那么出息。五兄弟,一个比一个能。”
陈惠卿从灶台上抬起头:“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刚才想起老柯跟我说的事,说宋家老爷子当年在战场上立过大功,回来以后又在外交部干了一辈子。江院长也是,医院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宋嘉嘉命可真好,小时候靠父母,结了婚靠老婆,现在老了,几个儿子个个是人才。”
陈惠卿把锅铲放下,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所以说人跟人的命没法比。太公这一辈子,没操过什么心,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张桂兰听得疑惑,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宋嘉嘉是小宋同志的妈妈吗?”
方允茹跟陈惠卿相看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张桂兰看着她们笑,更疑惑了:“你们笑什么。”
方允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宋嘉嘉是阿野的爸爸。”
张桂兰恍然大悟,把菜刀搁下来,也笑了:“是爸爸啊,怎么他爸爸的名字像个女人名字的。”
陈惠卿把灶台上的砂锅盖子揭开看了一眼,又盖上了:“这个名字是五叔公他爷取的,说是寓意嘉奖华夏的意思,希望宋嘉嘉可以为国家做贡献。五叔公他妈的名字就比较偏男性化,叫江若鸿。”
张桂兰重复了一遍:“江若鸿。”
“对。夫妻俩也不止姓名调转,在家里的地位也是调转的。五叔公他爸可怕老婆了,江院长说一,他不敢说二。”
方允茹在旁边接话:“我听老柯说过,有一回宋嘉嘉在外面喝多了,回来晚了一个钟头。江院长让他站在门口闻了半个钟头的醒酒汤,闻完了才让他进门。”
张桂兰笑出了声,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磕了一下:“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宋家那几个孩子都怕江院长,唯独不怕宋嘉嘉。宋嘉嘉那个人,跟谁都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但他那几个儿子个个有出息,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陈惠卿把卤鹅从砂锅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着:“江院长教出来的。太公就负责逗孩子玩,正经事全是江院长管。”
三个人说着笑了。
晚饭做好了,所有人开始落座。
圆桌上摆了十个菜。
卤鹅切了满满一盘,鹅肉酱色油亮,皮薄肉厚,旁边搁了一碟蒜泥醋。
梅汁扣猪手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脱骨,梅汁的酸甜味混着肉香,在空气里散开。
清蒸鱼是鲈鱼,姜丝铺在鱼身上,豉油淋得恰到好处。
烫血蛤鲜红透亮,壳微微张开,肉嫩得能掐出水。
糕烧番薯芋甜糯绵软,糖浆裹在表面,亮晶晶的。
张桂兰那边五个菜也端上来了。
隔水蒸扇鸡皮黄肉白,鸡骨头里还带着一丝血丝,火候刚好。
香芋扣肉蒸得酥烂,芋头吸饱了肉汁,比肉还香。
鱼腐扒菜胆摆得整整齐齐,鱼腐金黄,菜胆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