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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怕她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想让她知道,她有,他可以给她。
他不后悔。
哪怕她拒绝了,哪怕她吓到了,哪怕她以后看他都不自在了。
他也不后悔。
他早就该说了。
针扎完了。
温岁安把银针一根一根扎好,直起身。
“留针四十分钟。你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她收拾了药箱边上的东西,转身出了房间。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拿报纸看。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宋承野呼出口气。
他趴在床上,脸侧向门口的方向,听着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远了,进了客厅。
客厅里,陈惠卿的声音传过来。
“岁安,晚上想吃什么。你早上点的菜,我都没有全做。中午就煲了个鲫鱼汤,炒了个青菜。早上买的菜都留着晚上做。”
“好。”
“白切鸡、蒜蓉蒸虾、清蒸排骨、炒菜心,一样都不少。你放心,陈姨都给你做。”
“好。”
“你坐会儿,先别急着走。来,喝杯茶。”
陈惠卿倒茶的声音传过来。
“这个茶是广汕那边的家人给我邮过来的,单丛,你尝尝。”
温岁安应该是接过去了,喝了一口。
“好喝。”
“好喝吧。这是凤凰山的单丛,我家就在凤凰山脚下。我们那边的人,从小喝茶,不喝白水。我妈说,我断奶之后第一口喝的就是茶。”
陈惠卿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
“凤凰山那个路,你不知道有多难走。从山下到山上的茶园,要走三个钟头的山路。”
她喝了一口茶。
“有一回我跟我妈下山,我走前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下滑。我妈在后头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拎起来了。她骂了我一路,说我走路不长眼睛。”
温岁安应该是听进去了,没接话。
“后来我长大了,走那条山路跟走平地一样。”
陈惠卿又倒了一杯茶。
“我们那边的人,祖祖辈辈都跟茶打交道。”
“后来我嫁到京城,每年家里都给我寄茶。我喝不惯北方的水,总觉得有股味。只有用凤凰山的茶泡出来,才觉得那是水的味道。”
温岁安还是没说话,但茶还在喝。
陈惠卿也没在意她接不接话,自己往下说。
“我小时候在山上见过蛇。有一次我蹲在茶树底下采茶,听见旁边草里有动静,一抬头一条青蛇从茶树根底下钻出来,从我脚边爬过去。我吓得一动不动,等它爬远了才站起来跑。回去跟我妈说,我妈说那是竹叶青,不咬人的,你下回看见拿棍子挑开就行。”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你说我妈那个人,心大得很。换了别人家,早把孩子抱回去了。她说你怕什么,山上的东西比你怕它更怕你。”
温岁安应该是唇角动了一下。
“还有一回,我跟村里几个小孩上山摘野果子。走到半山腰看见一棵杨梅树,满树的杨梅红得发黑。我们几个抢着爬上去,我爬得最快,骑在树杈上摘了就往嘴里塞。吃到一半发现树干上爬了一排蚂蚁,密密麻麻的,从我手边往上爬。我把杨梅一扔从树上跳下来,屁股摔在石头上,疼了半个月。”
陈惠卿又笑了一声。
“后来我妈知道了,拿竹条抽了我一顿。她说你吃杨梅不看树,树上的蚂蚁是有毒的。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她说你也没问。”
温岁安应该是被这话逗到了,很轻地笑了一下。
陈惠卿听到了,也没点破,继续往下说。
“我们凤凰山的茶,一年只采两季。春天一季,秋天一季。采茶的时候全家出动,天不亮就上山。我负责采,我妈负责炒。炒茶那个锅烧得滚烫,手伸进去翻,翻慢了就焦了。我妈的手上全是烫出来的疤。”
“后来我到了京城,宋老爷子也爱喝茶。有一回他问我老家哪的,我说凤凰山的。他说凤凰山产单丛,他喝过,好茶。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们山里的茶,京城的大人物也知道。”
她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爷子后来每年都让人去广汕那边捎茶回来,说是照顾我,让我喝口家乡的味道。其实他自己也爱喝。他喝茶讲究,水要滚,杯要烫,第一泡倒掉不喝,从第二泡才开始。我跟他学的。”
温岁安把茶杯放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陈惠卿也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