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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宋承野都在康复训练中。

后花园被改造了。

柯宇不知道从哪搬来的器材，一副双杠，铸铁底座焊死了，稳得很。

一个旧轮胎，斜靠在墙根底下，还有一根绳子，从榕树杈上垂下来。

墙角摆着几个用粗布缝的沙袋，里面灌的河沙，一头扎得紧紧的，拎起来有十来斤。

宋承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拐杖靠在双杠边上，他扶着杠子站稳，两条腿慢慢往下弯，再慢慢撑起来。

膝盖打颤，小腿肚的筋绷得死紧，踝关节每动一下都发出细碎的响。

一个深蹲，他做了快半分钟，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陈惠卿端着早饭经过后花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唇抿了抿，没有进去。

康复训练做了三天，宋承野瘦了一圈。

这天早上，温岁安在188号吃的早饭。

白粥配菜脯煎蛋，还有一碟炒花生米。

吃完她收了碗，站在灶台前洗碗。

陈惠卿在旁边擦灶台，擦着擦着停下来，压低了声音。

“岁安，五叔公这些天，太疯了。”

她把抹布搁在灶台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白天在后花园练，我假装不知道，可他夜里也练。昨天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后花园有动静，站在窗边看了一眼，他一个人在双杠那儿做深蹲，做了不知道多少个，褂子全湿透了。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他愣是没停。”

温岁安把碗冲干净，摞在碗架上。

“他这些天，刚养回来的肉又没了。昨天我给他端汤，看到他锁骨都突出来了，颧骨底下的肉都凹进去了。”

陈惠卿的声音有点哽。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疼得慌。又不敢跟他多说，说了他就说没事。”

温岁安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拿抹布擦了手。

“陈姨，你别担心。我这些天都有关注他的情况，他恢复得很好。”

陈惠卿看着她。

温岁安继续说：“他底子好。以前在部队就是天天大运动量练出来的，身体有肌肉记忆。这种强度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倒不至于伤到哪去。”

她停了一下。

“但是耗元气。他现在相当于在一个亏空的底子上往外提，提得太猛，底子就容易更虚。”

陈惠卿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

“那怎么办。我也不敢拦他，他那个脾气，拦了嘴上说好，背地里还练。”

“你多给他安排些补元气的炖汤。我等下写几个药膳方子给你。”

“好，好。”

陈惠卿点了点头，又问。

“哪些汤比较适合他？”

“我洗完碗写给你。黄芪炖鸡，党参鸽子汤，淮山排骨煲，还有一味杜仲猪腰汤，补肾强腰的，他腰上有旧伤，正合适。”

陈惠卿咧嘴笑了：“你说没关系就行。我这几天都担心死，都准备打电话给京城那边了。”

温岁安抿了抿嘴：“我等下也跟他说说，刚恢复没多久，运动量太大也不行。”

陈惠卿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拍了拍手：“那你跟他好好说说，他就听你的。”

温岁安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摞好。

洗完碗，她进了宋承野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宋承野没有用拐杖。

他在房间里自己走。

从床到窗户，从窗户到床，慢慢地走。

没有拐杖的时候，他走得很难。

左脚落地，膝盖往里拐，脚踝绷紧了才稳住。

右脚跟上，重心往前压，整条腿从大腿根到脚底板，每一寸都在发颤。

每落下一步，双腿的经脉像被人从里面拽着，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的脸上挂着笑。

浅浅的，像是自己都没想到能这样。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温岁安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着他。

他笑着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很软的东西，没有说话。

温岁安先开了口。

“你这几天运动量太大了。康复训练慢慢来，一天天往上加。你这一下子就加量这么大，身体吃不消。”

宋承野走了两步，在窗户前面站定。

“这才哪到哪。以前在部队，我都是双倍的训练量。”

温岁安瞪他。

“宋承野。”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以为你是当初那个部队的战神。你别忘了，你坐轮椅上已经有一年多了。你两条腿的肌肉萎缩得厉害，大腿围度掉了将近一半，小腿的肌肉几乎没什么底子。你现在练得太猛，肌肉纤维修复不过来，劳损积累，反而会拖慢整个康复周期。再严重一点，髌韧带和跟腱承受不住，拉伤了，你又要从头再来。”

宋承野听着，脸上的笑没下去。

他喜欢她这样叫他。

连名带姓，宋承野。

从那天抱过之后，她跟他相处就不那么别扭了。

她说话的语气自然了，看他也不躲了，偶尔还会瞪他。

他喜欢这种日子。

他停下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比她高很多，坐着也比她高出一截。

他微微弯身，两只手搭在大腿上，自然地交叉着，看着她。

“好，听你的，慢慢加量，不一下加这么大。但是我对自己的身子有了解，这些运动量没有什么。”

温岁安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医生，你得听医嘱。”

宋承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