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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十点多的时候，柯家就热闹得不行。

方允茹娘家的两个弟弟家，好几口人，都跟着来了。

柯塑在客厅招待着几个战友。

一屋子人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人声嗡嗡的，碗碟碰着桌面，茶水添了一轮又一轮。

方允茹站在客厅门口招呼客人，脸上挂着笑，眼角一直往灶房和院门口两边扫。

柯塑从客厅里出来，把方允茹拉到一边。

“你那小弟媳，你看着点。别让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方允茹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周玉梅正站在靠门的位置，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镀金的发卡别着，手腕上戴着跟方允茹要来的那块手表。

她一只手端着一杯茶，另一只手在跟旁边一个妇人比划着说话。

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着，从客厅这头扫到那头，碰到穿军装的，就多看两眼，碰到手里提东西的，就凑过去搭两句话。

方允茹没有过去。

她转身去了灶房，看了一眼菜备得如何。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王妈在灶台前面掌勺，张素芬在案板旁边切菜。

张素芬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衬衫，头发用黑夹子别着，整整齐齐。

她看见方允茹进来，把手里的菜刀放下。

“大姑，外面都招呼好了？”

“招呼好了，你大姐夫在陪几个战友。”

张素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继续低头切菜。

方允茹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正要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玉梅端着一杯茶走进来，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

“大姑，我刚才在客厅里看见好几个穿军装的，真气派。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看着年纪不大，肩上的章可亮眼了。那是谁啊？”

方允茹没回头，在碗柜里翻出一叠碗，拿在手里往外走。

“老柯的战友，老郑，羊城军区后勤部的。”

“后勤部？那不得了。”周玉梅跟上两步，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个站窗台边上跟人说话的，个头高高的，看着像是个当大官的。”

“那是省军区政治部的周参谋。”

“哎呀。”周玉梅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追着问：“还有那个，坐在沙发角上那个，跟大姐夫说话的，看着官也不小。”

方允茹把碗放在餐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玉梅，你今天来是吃饭的，不是来打听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周玉梅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了。

她把茶杯换了个手，凑近了半步。

“大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这圈子好，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方允茹没有接这个话。

她转身往客厅门口走，周玉梅跟在她后面，脸上的笑收了收，眼底那层东西却没散。

柯塑正好从客厅走过来，朝周玉梅点了点头，转身又去招呼客人。

周玉梅看着柯塑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那些穿军装的、穿中山装的、端着茶杯谈笑风生的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拉住方允茹的胳膊，把她往走廊那头带了带，压低声音。

“大姑，你今天这场面不小啊。我瞧着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你在这个圈子里，说话办事，腰杆都挺得直。”

方允茹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有事说事，别在这儿跟我绕。”

周玉梅的脸色收了一点，但嘴还是甜的。

“大姑，我就是感叹一句。你就是命好，嫁了好人家，生的儿子也有出息。不像我，嫁了个厂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方允茹看着她，没有接话。

周玉梅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也不像二姑，嫁了个华侨归来的，本来以为能跟着一起享福，没有想到被打上那样的身份。当年多风光，现在在地底下就多招罪。哎，人这一辈子啊，谁说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