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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允茹的脸沉下来了。

“你闭嘴。”

周玉梅愣了一下。

方允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组织已经还了苏家清白。你二姐夫的事，组织有定论。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周玉梅的嘴张了张。

方允茹没有停。

“你最没有资格提你二姑。她当年落难的时候，你在背后说了多少闲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她男人被下放，你家写信过去说了什么，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念一遍？”

周玉梅没说出话。

旁边张素芬正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一眼方允茹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周玉梅的表情，两步走过来，把水果盘往茶几上一搁，伸手拉了一下周玉梅的胳膊。

“玉梅，你过来帮我看看灶房那锅汤的火候，我拿不准。”

她把周玉梅往灶房方向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方允茹，笑着说了一句。

“大姑，二姑那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消消气。我听说姝丫头嫁的那个男人，现在是个政委，年纪轻轻就是个政委，将来的位置指不定比大姐夫还高。姝丫头有福气。”

方允茹看着张素芬，脸上的表情缓了一些。

“一家子要互帮互助。当初姝姝家里落难的时候，你们帮了吗？”

张素芬的笑容僵了一瞬。

方允茹看着她，继续说。

“就算是姝姝她男人以后到了什么位置，以后你们想着求到他们头上，姝姝都可以不理你们。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你们当初眼皮子浅，以后也别怪人家不念情分。”

张素芬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周玉梅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客厅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是你嫁得好，我都不愿意搭理你。还在这里跟我摆起谱来了。”

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收拾了一遍。

等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了。

她走到方允茹面前，两只手挽住方允茹的胳膊：“大姑，我知道错了。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以后有机会我当面跟姝丫头道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方允茹把胳膊抽出来，看着她。

周玉梅也不恼，继续说：“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我们有八个胆，也不敢跟苏家走太近啊。这不是，姝丫头去了农场，咱们也邮东西给她了嘛。”

方允茹冷哼了一声：“邮的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几块旧布头，半袋子晒干的红薯干，还抠抠搜搜地塞在一件破棉袄里头。姝姝回信的时候提都没提你们一句。你自己不觉得臊得慌？”

周玉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还是硬的：“大姑，那时候不都紧巴嘛。”

方允茹没再看她，转身往客厅里走。

周玉梅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凑上来。

“大姑。”

方允茹没回头。

“我们家曼秋，今年快十九了。你看你这圈子好，认识的能人多，能不能帮她张罗张罗？”

她说着，也不等方允茹答话，转身朝客厅门口喊了一嗓子：“曼秋，过来。”

一个年轻姑娘从客厅的角落里站起来。

方曼秋今年十九岁，个头不矮，身材也匀称，脸上抹了薄薄一层雪花膏，皮肤白净，眉毛修过，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

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领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胸针，头发扎成两个低低的发髻，用同色的红头绳绑着。

单看长相，是个好看的姑娘。

但她那双眼睛太灵泛了。

从客厅这头扫到那头，从穿军装的看到穿中山装的，像是随时在盘算着什么。

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人的时候不聚焦，反而像是在用余光打量周围。

周玉梅拉着方曼秋的手，把她拽到方允茹面前。

“大姑，你看咱家曼秋，长得多水灵。这模样，配个团长政委啥的，都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