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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野拄着拐杖跨进柯家院门的时候，方曼秋正站在客厅门口。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侧脸，光线从院墙上斜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黑色中山装穿在他身上，肩宽腰窄，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跟院子里那些穿军装穿工装的男人们完全不一样。

方曼秋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心跳得厉害，从胸口一直震到嗓子眼。

她等了好几年了，等的不就是这个人吗。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把下巴微微压低了些，扯了扯毛衣下摆，往前迈了两步，走到台阶边上，站定。

角度是算好的。

侧身对着光，正好让他看见她最好看的那半边脸。

“宋同志。”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细了三分，尾音往上翘着：“你来了。”

宋承野没停步。

拐杖点着地，一下，一下，从她身边走过去，眼睛看着前方，连偏都没偏一下。

方曼秋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又往前追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半度：“宋同志，我是方曼秋，柯宇的表妹，咱们以前见过的，在苏家巷口……”

宋承野径直走进了客厅。

脚步声和拐杖声都没停，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一块摆在院子里的石头。

方曼秋站在原地，手指绞着毛衣下摆，指节泛白。

周玉梅从客厅里快步走出来。

她脸上堆着笑，走到宋承野面前，侧身挡了半步，声音又响又亮：“哟，宋团长来了。我是柯宇的小舅妈，周玉梅。这是我家曼秋，柯宇的表妹。曼秋早就听说过宋团长了，一直念叨着……”

宋承野没停。

他拐杖点了一下地，侧身从周玉梅旁边绕过去，步子没变，方向没变，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

他走到玄关处，停下来。

偏过头，看了柯宇一眼。

“管好你亲戚。”

声音不高，五个字，冷冰冰。

柯宇在身后应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敢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周玉梅和方曼秋面前，压着嗓子：“舅妈，别想些不可能的事。”

说完转身进了客厅。

周玉梅的笑容挂在脸上，僵了两秒。

方曼秋的眼泪涌出来了。

她咬着嘴唇，一只手抓着周玉梅的胳膊：“妈，人家看不上我。”

周玉梅把她拉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劲：“哭什么哭，眼泪擦了。”

方曼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还在抽噎。

周玉梅往客厅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没人出来，才又开口：“男人都是这个贱德行。你越上赶着，他越端架子。他今天不看你，你就当他不认识你。改天你换身衣裳，换条路子，让他自己找上你。”

方曼秋抬起眼看她：“妈，他都走了，他连看都没看我。”

“他装清高呢。”周玉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懂什么。越是有本事的男人，越爱装。宋家那是什么门第？他在外面端着，那是给外人看的。你要是有本事让他多看你两眼，他就端不住了。”

她伸手替方曼秋理了理被眼泪弄乱的碎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这种男人，你越硬气他越来劲。你信妈的，先把眼泪擦干净，进去吃饭。该笑就笑，该说话就说话。你越是没事人一样，他就越会多看你两眼。”

方曼秋吸了吸鼻子，用手帕把眼泪擦干净。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毛衣，又抬头问了一句：“妈，我好看吗。”

“好看。”周玉梅拍了拍她的脸：“你比那个护工好看一百倍。你看着吧，今天来的那些男的，谁不多看你两眼。”

方曼秋把下巴抬起来，眼睛往客厅方向瞟了一眼，慢慢挺直了腰。

“妈，我就觉得只有宋同志这样的男同志才配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