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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两条腿同时有了反应。
大腿的肌肉跳了一下,小腿的筋绷了一下,脚趾头自己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之前针灸扎上去只有酸胀,现在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铁钎,把整条腿的经脉从头到尾疏通了一遍。
热,胀,酸,麻,几种感觉混在一起,一层一层地往外涌。
然后是他的腰。
后腰那道伤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像是一股温水从他的腰椎骨缝里往外渗,把那些陈旧的淤堵,一点一点地冲开。
他一年多没有知觉的左脚小趾,突然有了感觉。
再然后是身上的其他伤疤。
肩膀上的旧弹孔,手臂上的刀疤,肋下的老茧,那些一道一道的、白花花的旧疤痕,在热流的冲刷下慢慢变了。
疤体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浅粉,边缘原本凸起的硬结一点一点地软化,跟周围的皮肤融在一起。
那些疤痕还在,但不再凸出,不再发硬,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浅色印子,贴在皮肤上,像被时间冲淡了。
整个过程的痛不是刀割的那种痛。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胀痛。
像是有人把他的手和脚都攥住,用力往外拉,拉到关节发出响声。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汗,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前后大概持续了十分钟。
热流慢慢退下去,从脚趾尖收回来,从指尖收回来,从后腰收回来,最后一缕热气沉进腰椎深处,停在了骨头里。
宋承野坐在手术台上,两只手撑着台面,胸口起伏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又抬起左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掌,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他攥了一下拳头。
指节咯嘣响了一声,力气比刚才大了不少。
他从台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双脚同时着地,没有像之前那样一个膝盖往里拐。
他在地上站定,往前迈了一步。
左脚落地,没有拐。
右脚跟上,踝关节没有绷。
再迈一步,膝盖没有颤。
他往前走了三步,又走了三步。
步子和普通人一样。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温岁安。
“安安。”
“嗯。”
“我的腿好了。”
温岁安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带着汗,眼眶有点红,但嘴角那个弧度是往上走的。
“我的腿好了。”他又说了一遍。
温岁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把手抬起来,手心贴在她的脸上,指腹蹭过她的颧骨,掌心的温度比刚才热了一些。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托。
温岁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举起来了。
她的膝盖本能地弯了一下,跪在他的两条手臂上。
她两只手撑着他的肩膀。
宋承野托着她,在空间中间转了一圈。
然后又是一圈。
白晃晃的灯光从头顶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
“宋承野。”温岁安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他没停,又转了一圈。
“宋承野。”
“嗯。”
“放我下来。”
“再转一圈。”
“你腿刚好,别逞能。”
“腿现在很好。”
“那也不行。”她又拍了他一下:“放我下来。”
他笑了一声,托着她又转了半圈,才慢慢收住步子。
她的膝盖从他手臂上滑下来,脚落回地面,两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他低头看着她。
“转晕了没有?”
“晕了。”
“我扶着你。”
“用不着。”她退开半步,抬眼瞪了他一下:“你以后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不能。”
她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
两个人站在空间正中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灯还亮着,白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