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温岁安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爷爷，你都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你都知道他背后有人。那这边的人呢？山上那么多人，门口那么多哨，齐叔那边也有情报，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温戎川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胸腔里压出来，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卸下去。

“丫头，你不懂。”

他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东西，是疲惫，也是别的。

“现在的国家，刚经历了多少事，你心里有数。运动，审查，平反，一件接一件。多少单位里的人，今天还是同志，明天就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谁还敢随便说话？谁还敢随便怀疑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兴上山的时候，手续齐全，介绍信是正规单位开的，档案干干净净。他平时话不多，不跟人来往，不打听事，做事规矩，

不犯错误。你让这边的人怎么查？查一个人，要证据。没有证据，你说他是特务，谁信？弄不好，查的人自己先被扣上个诬陷同志的帽子。”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他上面那个人，藏得深。李兴只是那根线上的一个点，他上头是谁，中间经过几个人，通到哪一级，

谁也不知道。上面那个人，比他会藏。能安排李兴进到这个位置，还能把他摁在这儿两年不动，那个人手里的东西，不比你我少。”

温岁安的手指攥紧了。

“所以就让他在这儿，天天给爷爷奶奶下毒？”

温戎川看着她，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丫头，爷爷不是说这边的人不管。是现在这个形势，管一个人，比不管一个人难。你看着是李兴在动，背后那根线，扯出来不知道要牵多少人。牵错了，就是把无辜的人搭进去。牵对了，人家上面有人，照样压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爷爷在这个位置上，比谁都清楚。这几方人盯着我，有保的，有害的，有观望的。李兴那根线，就在这些人中间。谁在明，谁在暗，谁是真保，谁是假保，眼下分不清。”

温岁安的眼眶红了。

“那就这么等着？”

“不是等着。”

温戎川抬起头看着她。

“是小宋回去了。他回去找宋临渊，宋临渊在上面碰。上面的人一动，那根线就露出来了。李兴只是个小角色，动他没用，要动的是他上头那个人。”

他停了一下。

“爷爷这两年，不是白待的。他什么时候下山，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记着。我没有证据，但我有线索。等小宋那边有了回音，这些线索递上去，就能把他那根线捋出来。”

温岁安看着他。

她的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爷爷说得对。

现在的形势，不是她想象中的黑白分明。

一个人是不是特务，不是靠一双眼睛就能定下来的。

要有证据，要走程序，要上面有人点头。

可她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她看着温戎川，看着他脸上那些皱纹，看着他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干枯的手。

这个人，替国家守了一辈子，被人下毒，还要说“形势复杂”。

温岁安低下头，把眼泪蹭在手背上。

“爷爷，我知道了。我不会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