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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保国站在门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外面很安静。远处有黄包车的铃铛声,还有弄堂口卖馄饨的摊子在收摊,铁锅碰铁勺的声响。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快步走回屋里。他站在桌前,看着满桌的残羹剩菜,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肯定是有紧急任务,我要赶快过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沉。
王保国迅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把剩菜倒进一个搪瓷盆里,碗碟摞在灶台边,没有洗。他走进里屋,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袍,换下了身上那件沾了酒气的蓝布褂子。他又从床底摸出一顶黑色的旧毡帽,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走到后窗,推开窗扇,往外看了一眼。
后巷黑漆漆的,没有人。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把昏黄的光投在地上,照出几块歪歪斜斜的石板。
王保国翻过后窗,踩着墙根的一堆碎砖,轻轻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有发出声响。他贴着墙根,沿着后巷快步往前走,脚步又轻又急,像一只钻进了黑夜的猫。
走了十几步,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夹弄。夹弄里堆着几个破竹筐和一摞旧瓦片,他绕过那些杂物,从一个墙缺口钻了出去,到了另一条巷子。
他没有回头。
夜色很浓。静安区边缘这片老弄堂里,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晕也模糊得很。王保国的身影在黑暗中移动,一会儿被墙角的阴影吞没,一会儿又从另一盏灯下掠过。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匀速的节奏,像一个赶夜路的普通人。
可他的心里,那面鼓还在敲。
“到底出什么事了?紧急联络……是有什么任务?还是……”
王保国咬了咬牙,把步子又加快了一些,拐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二十分钟后。
一条不起眼的小弄堂深处,王保国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他摘下毡帽,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迅速戴回去。他前后左右看了一遍,弄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唤。
确认安全之后,他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顿一下,又敲两下。
“三叔,你在家吗?三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门缝送进去。
屋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耐烦的腔调。
“臭小子,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呢?”
暗号对上了。
嘎吱一声,木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麻线绑着的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了亮。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此人正是王保国师傅,马宏伟。
他眯着眼看了王保国一眼,又侧过头,往王保国身后的弄堂里扫了一遍。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远处那盏路灯底下,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
安全。
马宏伟伸出手,一把抓住王保国的胳膊,往里一拽。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