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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天上有人端着盆往下泼,雨点砸在候车大厅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隔着厚厚的玻璃都听得清清楚楚。雨声混着大厅里嗡嗡的人声、广播里含混的报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孩子哭闹声,搅成一片嘈杂而沉闷的响动,压在每个人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张军躺在行李袋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上去睡得正沉。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候车大厅里那些细碎的声响。
广播报了一次站,又报了一次站,候车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拎行李,有人探头往进站口的方向张望,有人把怀里睡着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准备起身。
张军微微睁开一只眼,目光从睫毛缝里溜出去,扫了一圈。
候车大厅里的人,陆陆续续撑着伞,朝外面走了出去。长椅上的人少了大半,角落里的包裹也被人拎走了,连那些靠着柱子打盹的旅客也纷纷起身,揉着眼睛,扛起行李,汇入了往外走的人流。
火车马上就要到了。
张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然后慢慢坐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胳膊举得高高的,看上去就是任何一个睡醒了的旅客都会做的动作。
他抓起地上的行李袋子,往肩上一甩,又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顶旧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起身,跟着往外走的人流,不紧不慢地朝候车大厅的出口走去。
走出大厅的那一刻,雨声陡然放大了几十倍,哗哗地灌进耳朵里,雨点打在脸上,冰凉冰凉的,瞬间就把他的眉毛和胡子打湿了。他眯了眯眼,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混在人群里,冒着雨,朝站台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
出了候车大厅,外面的世界比里面暗了许多,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里亮着昏黄的光,把广场照得一片模糊。可就在这片模糊的光影里,张军清清楚楚地看到,很多人正在汇聚过来。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男人,从广场东边的廊柱后面闪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几个旅客身后,手插在裤兜里,步态看似随意,可目光一直在左右扫动。头顶上的标签写着:“特高课便衣特工”。
又一个人影从西边的雨棚了大半张脸。可他走路的样子暴露了他,步子迈得不大不小,频率不快不慢,那是一种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步伐。标签浮现:“宪兵队军曹”。
张军还看到,远处站台入口的铁栅栏后面,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雨衣的帽兜扣在脑袋上,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们手里撑着伞,脚上穿着高筒雨靴。
可他们的站姿太齐了,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普通人不会那样站。扫描出的信息浮现:“宪兵队士兵”。
张军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注意到,就在他旁边不远处,一个矮个子男人正跟他朝着同一个方向走。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下身是条黑布裤子,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也是压得低低的。他走路的步子很碎很快,像个赶火车的普通旅客。可张军催动扫描眼扫过去,那行标签清清楚楚地浮在那人头顶:
“姓名:小林光夫。”
“年龄:31。”
“职务:特高课特工。”
张军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玛德,连旁边走着的都是小鬼子的人。这火车站里里外外,怕是早就被鬼子围得铁桶一般了。今晚这场戏,就看李平安他们能不能把水搅得够浑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站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