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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站台上的积水没过了脚面，昏黄的灯光照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碎金似的晃着。站台上已经挤满了等着接人的人，有的撑着伞，有的穿着雨衣，有的干脆淋着雨，伸长了脖子朝铁轨尽头张望。张军寻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在一根铁柱旁边，这里能看清楚整条站台，也能看到出站口的方向，进退都方便。

他站在那儿，混在一群接站的人中间，看上去就是一个来接亲戚的普通老百姓，毫不起眼。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铁轨开始微微震颤，站台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着“来了来了”，有人踮起脚尖往前挤。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划破雨幕，在站台上空回荡开来。

一列长长的火车，从雨幕深处缓缓驶了过来。

车头的探照灯在雨里照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雨丝密密麻麻地飞着，像是无数飞虫在灯下乱舞。火车速度不断减慢，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一节节车厢从眼前滑过，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照见里面晃动着的人影。

最后，火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大量的乘客从车厢里涌了出来。有的拎着大包小包，有的拖着孩子，有的撑着伞，有的把行李顶在头上挡雨，人声鼎沸，脚步杂沓，站台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张军寻到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从车厢里走出来的乘客。扫描眼催动到了极致，眼底那股酸胀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烧着。

可他顾不上，一双眼在人群中疯狂地扫着，每一张面孔掠过，每一行标签浮现，又快速消失。

“姓名：张华。”

“年龄：38。”

“职务：普通老百姓。”

“姓名：谢林勇。”

“年龄：25。”

“职务：小学老师。”

“姓名：田中静子。”

“年龄：52。”

“职务：普通日本公民。”

“姓名：李勇。”

“年龄：44。”

“职务：满铁株式会社职员。”

他一个一个地扫过去，一个都不敢漏掉。人流如潮水般从他面前涌过，每一张脸都在他眼底停留不到一秒，标签浮现，又消失，又浮现，又消失。他的眼睛越来越酸，越来越胀，几乎要流出泪来，可他还是不停地扫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