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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张军压低了声音，下巴朝前头那辆黄包车努了努，“跟着前面那辆黄包车。不远不近地跟，别让他发现。这钱就是你的了。”

车夫盯着那张钞票，喉咙滚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飞快地塞进腰间那条布带子里。他点了点头，把车把放低了些。

“先生您坐稳了。”

张军上了车，往椅背上一靠。车夫拉起车把，脚下发力，车子顺着街面往前跑去。前头那辆黄包车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车夫的背影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拉得不急不慢。

张军靠在车上，风从耳边灌过去，带着弄堂里飘出来的饭菜味儿和街面上一股子煤烟味。

他把手插在袖子里，眯着眼，盯着前面那个移动的黑点。

克劳斯·赫兹。

德国情报特工。

今晚这顿饭，你到底跟春野莉子聊了些什么？

…………

夜色像一块浸饱了墨汁的棉布，沉沉地压在街道两侧的弄堂上头。

姬如雪从八仙楼后门窜出来的那一瞬，身上那件大红戏服在昏黄的路灯底下一闪，像一团烧着的火，蹿进了后巷。

后巷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压着碎玻璃，月光从墙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几道惨白。

她脚下飞快，绣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水袖早已被她扯下来缠在腕上，那两把用过的飞刀不知何时已经收回袖中，指间还夹着一把备用的，刀身贴着掌心，凉得像一块冰。

左拐。

身影在巷口一晃，没了。

三秒钟后，后巷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快点！他妈的，跑哪儿去了！”

三个黑衣男人从八仙楼后门冲出来，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手里都攥着枪。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三十来岁，额头上全是汗，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第二个瘦高个，脚步稍慢，落在后头半步，枪口朝前，左右晃着瞄。第三个年纪最小，二十出头，脸圆圆的，跑得气喘吁吁，被前头两个人甩开了一截。

三人冲到岔路口，脚步齐刷刷钉住了。

左边，一条巷子，黑黢黢的，看不见头。右边，另一条巷子，半截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照得墙面上鬼影似的。

“人呢？！”方脸汉子喘着粗气，枪口在左右两条巷子之间来回扫。

瘦高个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不……不知道啊……这娘们儿穿着戏服，那么大一坨红，怎么跑这么快？”

圆脸小虎站在最后头，扶着墙，胸口一鼓一鼓的：“大哥，我……我真跑不动了……”

“别啰嗦了！”方脸汉子直起身来，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小虎后脑勺上，“一左一右，分开追！小虎，你立马去打电话叫人，通知周围巡逻的警察和士兵，立刻对周围进行包围！这娘们儿跑不掉的！”

小虎捂着后脑勺，愣了一下：“我……我去打电话？”

“废什么话！你跑得最慢，追上去也是送死！快去！”方脸汉子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瘦高个一挥手，“你，左边！我右边！追到了放枪，别他妈逞能，那娘们儿飞刀厉害！”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刚才卢飞虎被两把飞刀钉在椅子上的画面还在眼前晃。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攥紧枪，猫着腰往左边巷子追了进去。

方脸汉子看了小虎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冲进右边巷子，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