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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停稳,李文渊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黄牛皮纸的文件袋。
“沈连长……不,现在该改口了。”李文渊大步走到点将台下,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沈营长。恭喜啊!”
李文渊这一嗓子,让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两百多号弟兄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里全冒出了绿光。
沈烈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只是把马鞭扔给旁边的卫兵,快步走下点将台。
“李副处长,批文到了?”沈烈看着那个牛皮纸袋,声音沉稳。
“到了!战区长官部亲自下的急电!”李文渊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外面风大,咱们进连部说去。”
两人一前一后,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进了连部的帐篷。
帐篷里生着火盆,暖烘烘的。
李文渊走到那张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前,把牛皮纸袋解开,从里面抽出了几份盖着战区大印的公文副本。
“沈老弟,这次长官部可是大出血了。”李文渊把公文摊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编制表,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第xxx师直属特务营。满编五百人!独立建制!”
李文渊的手指在纸上一点一点地划过,把这个全新的盘子,明明白白地摆在沈烈面前。
“我跟师座连夜给你把内部的编制给敲定了。你听好了。”
“这五百人,咱们分作五个部分。三个满编的步兵连,每连九十人,一共二百七十人。这二百七十人,是你手里冲锋陷阵的铁拳头。”
沈烈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份编制表。
“第四个连,是机炮连。”李文渊加重了语气,“满编八十人。咱们这次从望川镇缴获的那六门九四式山炮,十二门迫击炮,还有那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全给你调拨过来!这个连,就是你特务营的重火力脊梁!”
“第五个部分,拆分成两个直属排。一个是工兵排,五十人,管爆破、修工事;另一个是侦察排,三十人。剩下的七十人,作为你的营部直属人员,包括通讯班、炊事班和警卫班。”
二百七十人步兵,八十人机炮,五十人工兵,三十人侦察,七十人营部。
五百个人的大盘子,清清楚楚,严丝合缝。
这就意味着,沈烈手里的这支队伍,不再是只能搞偷袭、摸暗哨的轻步兵连,而是一支真正具备了攻坚、防守、重火力压制能力的独立混编营!
在如今的杂牌师里,这五百人的战斗力,绝对能硬抗鬼子的一个正规大队!
“多谢师座和李副处长费心。”沈烈深吸了一口气,这大半年的摸爬滚打、九死一生,终于在这一刻,结结实实地踏上了更高的台阶。
萌新阶段的挣扎,流亡崭头阶段的拼杀,到了今天,这“站稳脚跟”的阶段,算是彻底完成了。
“不过,李副处长。”沈烈很快就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我这营地里,满打满算也就二百三十个老兵。剩下的二百七十个缺口,从哪补?”
“这就是师座对你的偏爱了。”李文渊笑了笑,“师座发了话,师部的补充兵营,只要你看上的新兵,随便挑!另外,咱们城东那十二个村子的老乡,听说是你要扩编,这几天送来了不少知根知底的后生,都是打过猎、见过血的硬茬子。这兵源,绝对给你补得齐齐整整!”
“那就好。”沈烈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还有最重要的。”
李文渊收起编制表,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烈。
“你的军衔。长官部批了,晋升陆军少校。从此以后,你沈烈,就是校官了。”
“委任状和军装呢?”沈烈平静地问。
这就体现出真实战时编制的严谨了。在国军的规矩里,军衔的晋升可不是口头喊一句就能算数的。
“这少校的委任状,必须得由战区长官部盖了鲜章,从军政部走完档,原件送过来才算数。”李文渊解释道,“你那套崭新的少校军装,还有那副象征少校军衔的三道杠领章,师部的后勤处正在连夜给你赶制,务必要做到没有一丝褶皱。”
李文渊伸出三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三天。三天之后,师座要在黄陂县城的大礼堂里,为你,为你的特务营,举办一场最隆重的就任仪式!”
“三天后?”沈烈眼神微微一闪。
“对。到时候,全师的团长、营长,所有的核心军官,必须全部到场观礼!就连战区长官部那边,也会派个少将参谋过来走个过场。这排场,是咱们师近半年来最大的一次!”
沈烈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张令人作呕的脸。
“既然是全师的军官都要列席,那勤务连那边……”沈烈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文渊。
李文渊立刻会意,冷笑了一声:“你放心,这几天老孙盯他盯得死死的。赵德彪现在每天在马厩里铲马粪,装得像个孙子一样。三天后的就任仪式,他作为勤务连的副官,也必须得在台下站着!”
“师座说了,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踩到他头顶上去的。也要让他知道,他手里的那些情报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黄陂县城的局势!”
“好。我等着。”
沈烈的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赵德彪,还有汉口那个正在路上的周玉山。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交代完了正事,李文渊走到帐篷的门口,从随行的警卫员手里,接过了最后一个用红绸子盖着的小托盘。
他转过身,将托盘端到了沈烈的面前。
“委任状和军装得等三天,但有一样东西,师座让我今天必须亲手交给你。”
李文渊一把掀开了上面的红绸子。
托盘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方用上好黄铜打造、沉甸甸的军印。
沈烈走上前,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将那方铜印拿了起来。
印章的底部,用古朴而刚硬的篆体,深深地刻着六个大字:
“第xxx师特务营”!
入手冰凉,却重逾千斤。
沈烈的大拇指在那六个字上缓缓地摩挲着,感受着铜印边缘那种锋利的触感。
从在死人堆里醒来那天算起,手里只有五发子弹和一把破汉阳造;到在老鸦岭带着几十个残兵拼死炸开一条血路;再到龙门坳、望川镇。
一路走来,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印信。
这是他在这个抗战的乱世里,打下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编制。这也是他未来能够和日军精锐、和汉口特务总组正面硬刚的最强底气。
“三天后,大礼堂。”
沈烈握紧了手里的特务营印信,转头看向门外的风雪,深邃的眼睛里燃烧起一股足以燎原的烈火。
“这出戏,该唱大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