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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铁山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死死地盯在沈烈身上。
“放他们进来,不代表敞开大门让他们随便进。如果让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地推到黄陂城下,咱们这城墙连半天都守不住!”
吴铁山走到沈烈面前,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沈烈的肩膀上。
“沈烈。你的特务营,是师部直属,装备最好,兵也是最精的。你的驻地在城西两里外,是全师最前出的位置。”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的特务营,像一颗砸不烂的铜豌豆一样,死死地钉在城西的正面防线上!”
吴铁山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军威。
“鬼子的主力要碾过去,你就得在他们的车轱辘底下,给我生生硌掉他们的一层皮!你要把他们死死地拖在城西外围,把他们的步兵和后面的炮兵彻底割裂开!”
“只要你特务营能顶住这第一波最猛的进攻,把他们的阵脚打乱,咱们后头的大部队,就能腾出手来,给他们包饺子!”
这是一道拿人命去填的军令。
五百人,去硬顶两千四百人的大联队,还要扛住装甲车和山炮的狂轰滥炸。特务营就算是铁打的,这仗打完,也得脱层皮。
大堂里的军官们看向沈烈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敬畏和悲壮。
沈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他身板挺得笔直,脚跟猛地一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师座放心!只要我沈烈还有一口气在,特务营的阵地,鬼子就算拿命填,也休想轻易迈过去一步!”
沈烈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我特务营的五百个弟兄,已经在这城西练了快一个月了。反斜面、地道战、近身肉搏,他们欠的那些债,也是时候该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
“好!老子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吴铁山用力地拍了拍沈烈的肩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会议室里开始紧张地部署各团的协防位置。炮兵怎么支援,辎重怎么运送,伤员怎么后撤,每一项都安排得细致入微。
当最后一道军令下达完毕,已经是深夜了。
“都散了吧!各自回营,今晚连夜构筑工事,枪不离手,人不解甲!”吴铁山挥了挥手。
军官们鱼贯而出,大堂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沈烈也正准备转身离开,赶紧回营地布置。
“沈烈,你留下。”吴铁山突然在背后叫住了他。
沈烈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堂里只剩下吴铁山、李文渊,还有沈烈三个人。
吴铁山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着日军加强联队的那面红色大旗,脸色比刚才开会的时候还要阴沉。
“师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沈烈走上前去。
李文渊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单独的档案,递给沈烈。
“刚才人多,有些话师座没让我提。”李文渊压低了声音,“陈先生那边,不仅摸清了鬼子的人数和火力,还花了大价钱,搞到了这次日军扫荡部队指挥官的底细。”
沈烈接过档案,并没有急着打开。
吴铁山转过头,看着沈烈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沉重。
“这次带队来扫荡的,是日军第xxx旅团的一个大佐联队长。”
吴铁山在沙盘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陈先生的内线查过了这老鬼子的履历。这个大佐,不是个凭空冒出来的新兵蛋子。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他当时还是个少佐大队长。”
吴铁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沈烈的心脏上。
“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这个大佐,跟着日军的主力,打进了南京城。”
吴铁山盯着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当时的防区,就在中山门附近。”
轰!
沈烈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南京。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中山门。
那正是他亲哥沈毅,带着教导总队特务营八十二名兄弟,被周玉山出卖撤退路线,最后全军覆没的那个晚上,那个地点!
吴铁山看着沈烈那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
“沈烈,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的结。这个老鬼子当年在中山门,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咱们国军弟兄的血。他甚至……很可能认识你哥沈毅,或者参与了那晚对你们特务营的伏击。”
吴铁山一把抓住沈烈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我把这五百人的前沿阵地交给你,不仅是让你去守阵地。我更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吴铁山的眼底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不管当年那晚在中山门发生了什么。这老鬼子既然敢来黄陂,老子就让他有来无回!你给我在前线死死地钉住他,别让他跑了!”
沈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档案。厚厚的牛皮纸袋里,装着一个他做梦都想扒皮抽筋的仇人。
从汉口的周玉山,到那个手腕上有月牙疤的神秘人,再到眼前这个带兵压境的大佐。
那一晚的血债,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终于在这个滴水成冰的严冬里,一点一点地收拢了。
沈烈的双手慢慢地收紧。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手背上那一条条青筋,像虬龙一样暴突而起。
他把那份档案塞进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属于活阎王的死寂和冰冷。
“师座放心。”
沈烈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夜风卷着大雪扑面而来,沈烈迎着风雪,吐出了一句杀气冲天的话。
“黄陂城外,我管杀,也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