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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石激动得一拍战壕,大声下令。
几名机枪手立刻集中火力,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瘫痪的装甲车,里面传来几声闷叫,彻底没了动静。
失去了一辆装甲车的掩护,右路的日军步兵顿时暴露在了三连的密集火力之下。张铁石带着救火队,硬生生地把右路的窟窿给堵死了。
同样惨烈的肉搏战,也在中路和左路同时上演。
中路,小杨带着一营的二连,在废弃的铁路沟边缘,跟日军展开了白刃战。
子弹打光了,双方就拼刺刀、抡枪托。
“杀!”
小杨手里的毛瑟枪早就打空了子弹,他不知道从哪个阵亡弟兄手里捡起了一把大砍刀,像是一尊煞神一样,在日军的人群里左突右冲。
一个日军小队长端着刺刀,怪叫着朝小杨的胸口扎来。
小杨不躲不避,左手猛地一把攥住刺刀那冰冷的刀刃,锋利的刀锋瞬间切开了他的手心,鲜血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的大砍刀抡圆了,带着一阵腥风,直接劈开了那个日军小队长的半个肩膀。
“兔崽子们!想从老子的阵地上踩过去,拿命来换!”小杨一脚踹飞了日军的尸体,满脸是血地大吼。
特务团的弟兄们被小杨的悍勇彻底点燃了血性。
一个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民、溃兵,此刻全都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跟冲上来的日军死死地纠缠在一起。
左路,老陈的三营更是打得异常艰苦。
这里地形复杂,日军凭借着兵力优势,像猴子一样在乱石堆里穿梭。老陈把全营的手榴弹全集中在了一连手里。
“别露头!等他们爬到二十米以内,再给我往下砸!”
老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冷静地指挥着。
“扔!”
随着一声令下,几百颗木柄手榴弹像黑色的雨点一样,从半山腰铺天盖地地砸了下去。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乱石堆里响起。日军虽然躲避得快,但在这种毫无死角的覆盖式轰炸下,依然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连成一片。
激烈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已经西斜,原本毒辣的阳光变成了昏黄的颜色,照在被鲜血染红的山坡上,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
枪炮声,终于开始渐渐稀疏下来。
日军旅团长站在山谷底下的指挥车旁,脸色铁青地看着山上。
两个多小时的三路绞杀,他投入了三千多名精锐步兵,却依然没有撕开那道看似单薄的十里防线。
对面的那支中国军队,简直就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每当他们要突破一点的时候,对方就会有一支极其悍勇的预备队冲上来,硬生生地把他们打回去。
“阁下,不能再打了……”联队长满脸是血地跑回来,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士兵们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右路的装甲车又损失了一辆,部队伤亡惨重……”
旅团长死死地捏着指挥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咔咔作响。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快要落山了,大别山的夜风已经开始在山谷里呜咽。
“吹号,撤退。退回谷口休整。”
旅团长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毒光。
“呜——”
沉闷的撤退号角声在山谷里回荡。
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日军,终于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拖着伤兵和尸体,狼狈地退回了五里核心区的外围。
十里地形圈的山脊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燃烧的装甲车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赢了……咱们顶住了……”
张铁石一屁股坐在满是血污的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砍刀都已经卷了刃。
沈烈和李文渊顺着战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一路上,看着那些疲惫不堪、互相包扎伤口的弟兄们,沈烈的心里沉甸甸的。
“各营伤亡怎么样?”沈烈走到三个营长面前,沉声问道。
老陈的手臂上缠着一块渗血的纱布,他咽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汇报。
“团座,这一仗打得太苦了。鬼子的三路冲锋,简直就是不要命。咱们虽然用三个救火连顶住了,但伤亡不小。一营、二营、三营加起来,又倒下了两百多个弟兄。”
“小鬼子呢?”李文渊急忙问道。
“他们也没占着便宜!”小杨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粗略估算,这两小时的肉搏和手榴弹战,日军在三条路上,起码扔下了三百五十具尸体!还有右路那辆被咱们炸废了的铁王八!”
三百五十人,加上之前的一千多具尸体。
日军这个四千五百人的加强旅团,一天之内,已经在这个小小的铁路弯道里,折损了将近一半的兵力!
这是一份足以震惊整个战区的傲人战绩。
可是,沈烈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喜悦。
他转过头,看着西边天际那如血一般的残阳,眉头越锁越紧。
就在这时,苏大强连滚带爬地从后方山头的炮兵阵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团座!出大问题了!”
苏大强跑到沈烈面前,大口喘着气,压低了声音。
“咱们炮兵营的炮弹,快打光了。十二门山炮,每门炮只剩下不到三发炮弹了。迫击炮的弹药也见了底。”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营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了火炮的压制,等于是被拔掉了最锋利的一颗獠牙。接下来要是日军再发起这样规模的冲锋,他们拿什么顶?
李文渊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老沈,这……这可怎么办?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没炮,没弹药,这夜战咱们更吃亏啊!”
沈烈没有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再次看向山谷底下的日军营地。
夕阳的余晖下,日军并没有因为撤退而显得混乱。相反,他们正在谷口有条不紊地集结。
而最让沈烈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望远镜的视线尽头,几辆盖着严密防水布的日军卡车,被悄悄地推到了阵地的前沿。
几个穿着防化服、戴着橡胶防毒面具的日军防化兵,正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往下搬运着什么东西。那些炮弹的弹头上,画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标志。
沈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毒气弹!
之前的百丈崖情报没有错,这帮丧心病狂的小鬼子,真的把毒气弹带到了战场上!
日军旅团长,是在等风向,等天黑!
“团座,你看什么呢?”小杨凑过来,顺着沈烈的视线往下看,却什么也看不清。
沈烈慢慢地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这群生死兄弟,语气冷得像冰。
“弟兄们。”
“把手榴弹全分发下去。找尿布,找水壶,把布条全部浸湿,发给每一个人。”
众人一愣。
“团座,要这湿布条干啥?”
沈烈的目光看向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山谷,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小鬼子的重头戏来了。他们要在今晚,用毒气弹,把咱们这四千多号人,全部闷死在这个十里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