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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大别山里的风开始透出刺骨的凉意。
十里地形圈的战壕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尿骚味。
“都别省着!没尿的,找旁边的弟兄借点!把布条子全都给老子浸透了,死死捂在口鼻上!”
张铁石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块滴着黄水的破布,在二营的阵地里来回走动,扯着粗哑的嗓门大声吆喝着。
新兵栓子虽然牺牲了,但剩下的一营、二营新兵们,此刻一个个吓得脸色发青。毒气弹这玩意儿,他们以前只在老兵的恐怖故事里听过。听说那黄绿色的烟雾一旦吸进肺里,能把人的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死得惨不忍睹。
“营长,这……这尿布真能挡住毒气?”一个新兵哆嗦着手,把那块刺鼻的布条往脸上蒙,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挡个屁!这就是图个心里安慰,能多活一炷香算一炷香!”
老兵痞老李蹲在坑道里,一边往布条上撒尿,一边没好气地骂道,“小鬼子的毒气真要飘上来,咱们这漫山遍野的,连个密封的防空洞都没有,全得交代在这儿!”
“都给老子闭嘴!”
张铁石一脚踢在老李的屁股上,“团座让咱们准备,咱们就准备!天塌下来,团座在前面顶着,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散布这丧气话?”
就在这时,沈烈大步流星地顺着交通壕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粗布军装已经破了几个大口子,脸上沾着黑灰,但那一双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吓人。
“老张,尿布准备得怎么样了?”沈烈站定,扫了一眼战壕里的弟兄。
“报告团座!都按您的吩咐弄好了!”张铁石立正敬礼,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可是团座,底下的弟兄们心里都没底啊。咱们就这么趴在战壕里,等小鬼子的毒气飘上来,那不是坐以待毙,等死吗?”
“谁告诉你们,老子要在这儿等死了?”
沈烈冷哼了一声,随手从腰间拔出那把二十响的毛瑟手枪,“咔”地一声推弹上膛。
周围的几个连排长听到动静,全都围了过来。
“团座,您有啥招?您就直说吧!憋在这儿等死,还不如跟小鬼子拼了!”三连连长急得直跺脚。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李文渊和炮兵营长苏大强。
“老苏,你的一连,那四门克虏伯山炮,还剩下多少发炮弹?”沈烈沉声问道。
苏大强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团座,刚才打得太猛,炮弹基本见底了。一连那四门山炮,凑一凑,满打满算还能打出三十发。”
“三十发……”沈烈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硬胡茬,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够了!”
沈烈走到战壕边上,指着山谷下方,日军阵地的北侧侧翼。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刚才天没黑的时候,我用望远镜盯了半天。日军的那些卡车,还有剩下的两门重型山炮,全都龟缩在北侧那片凹地里!”
“小鬼子想放毒气,必须得等风向!现在风还没完全刮起来,他们肯定还在准备!”
沈烈转过身,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
“咱们要是坐在这儿等,那就是等死!打仗,就得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既然他们想毒死咱们,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在他们放毒之前,把他们的毒气罐子和炮管子,全给老子砸碎!”
此话一出,战壕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文渊急得一把拉住沈烈的胳膊:“老沈,你疯了!日军现在还有两三千人!虽然退下去了,但阵脚没乱!你现在带人冲下去,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老李,你懂个屁!”沈烈一把甩开李文渊的手,毫不客气地骂道,“防守,咱们这薄薄的一层兵力肯定防不住毒气。只有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咱们才有活路!”
沈烈不理会李文渊的阻拦,直接看向张铁石。
“老张!把你的二营,还能拿得动枪的弟兄,全给老子集结起来!把全团的手榴弹、炸药包,全集中到你们营!”
“是!”张铁石兴奋得浑身肌肉都在颤抖,他早就憋坏了,“团座,您就下命令吧,咱们怎么打!”
“我亲自带队!”
沈烈一把扯下领口那条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灰布围巾,塞进口袋里,换上了一副决绝的神情。
“老苏,你的一连,把仅剩的三十发炮弹,全给我装定好诸元!目标,日军北侧侧翼的那片卡车营地!”
“等会儿我带二营摸下山,只要我的红色信号弹一升空,你这三十发炮弹,一发也别留,一分钟之内全给我砸进鬼子的营地里!”
“炮声一停,二营就跟着我冲进去!不求全歼,只管搞破坏!炸大炮,烧卡车!干完就撤,绝不恋战!”
苏大强重重地点了点头:“团座放心!我亲自去盯着一连开炮,保证把每一发炮弹都砸在小鬼子的脑门上!”
“老沈!你不能去!”李文渊还想拦着,“你是全团的指挥官,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四千多人的队伍就散了!”
“放屁!特务团的规矩,军官永远冲在最前面!”
沈烈瞪着眼睛大吼了一声。
“少废话!老李,你和小杨、老陈留在山上,死死守住阵地!如果我没回来,小杨接替指挥!”
“团座……”小杨红着眼睛,刚想说话,却被沈烈一眼瞪了回去。
“执行命令!”
“是!”
夜色深沉如墨。
大别山里的树林茂密,遮挡了仅有的一点星光。
沈烈带着二营的五百多名敢死队兄弟,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根树枝,防止发出声音。他们身上挂满了手榴弹和炸药包,顺着北侧那条陡峭的隐蔽小路,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山谷下方摸去。
山路崎岖难行,不少弟兄的衣服被荆棘划破,鲜血直流,但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半个小时后。
沈烈趴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慢慢地探出头。
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是日军北侧侧翼的营地。
这里停着十几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周围有不少日军士兵正在巡逻。最让沈烈兴奋的是,那两门白天没被炸毁的日军七十五毫米重型山炮,就停在卡车旁边,几个日本炮兵正举着火把,似乎在检查炮闩。
“团座,鬼子的防御不严密啊。”张铁石凑到沈烈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估计他们以为咱们被毒气吓破了胆,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
“骄兵必败,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沈烈冷笑了一声,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枪口直指夜空。
“传令下去,手榴弹全部拧开后盖,拉环套在手指上!机枪手准备掩护!”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升上高空,把日军的北侧营地照得一片惨白。
“打!!!”
山上,一直死死盯着夜空的苏大强,在看到信号弹的那一瞬间,猛地挥下了手里的大刀。
“通通通通——”
一连串沉闷的出膛声在北侧山顶响起。
三十发克虏伯山炮炮弹,带着特务团最后的怒火,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两百米外日军的卡车营地里!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这三十发炮弹,简直就是长了眼睛。几辆日军卡车当场被直接命中,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车上装载的弹药被引爆,引发了更加猛烈的殉爆。
“劈里啪啦”的子弹在火海中乱飞,日军营地里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无数日军士兵浑身是火地从帐篷里跑出来,满地打滚。
“弟兄们!跟我上!杀啊!”
炮声刚刚停歇,沈烈一跃而起,手里端着一把抢来的捷克式轻机枪,带头冲出了隐蔽的树林。
“杀给老子狠狠地杀!”
张铁石抡着一把大砍刀,带着五百多名二营的虎狼之师,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直接扑进了日军混乱的营地。
“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