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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副司令说得对。”
马有田也凑了过来,干瘦的脸上满是严肃。
“而且,你们别忘了。龙脉岭是进大山的门户。咱们一旦在那儿打响了,鬼子的大部队随时能从山里头增援出来。咱们腹背受敌,这买卖不划算。”
沈烈听着几个营长的讨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帮老兄弟,现在终于学会看地图、动脑子打仗了。
“龙脉岭,确实是个硬骨头。”
沈烈放下指挥棒,看着众人。
“但这也是块试金石。长官部盯着咱们,新四军的兄弟也在看着咱们。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打得漂亮,打出咱们独立支队的威风来!”
沈烈转头看向炮兵营的苏营长。
“老苏,你那十二门迫击炮,还有新缴获的山炮,能弄上去吗?”
苏营长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斯文汉子,但一提到大炮,眼睛就放光。
“司令放心!这一个月,工兵营的何营长帮俺们打造了专门的山地驮运架。骡马驮不上去的地方,俺们炮兵营的弟兄就是用肩膀扛,也保证把大炮架到距离龙脉岭八百米的阵地上!”
“好!”
沈烈一拍桌子,目光犹如利剑。
“张铁石的一营,依然是尖刀!到了龙脉岭底下,不要急着冲锋。给老子挖散兵坑,步步为营地往前拱!”
“马有田的二营,负责两翼掩护,用重机枪压制敌人的火力点!”
“老苏的炮兵营,只要阵地一建好,把你们带的炮弹,用最快的速度全给老子砸到龙脉岭的山头上!把鬼子的地堡给我掀翻!”
沈烈一番干净利落的部署,听得十几个军官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拔枪冲上阵地。
“司令,那咱们什么时候开拔?”张铁石急吼吼地问。
“不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一个月,把部队拉到城外的野林子里,全天候进行山地攻坚演练。另外,多派侦察兵,把龙脉岭到黄陂县这一百里地,每一条水沟、每一棵大树,都给老子摸得清清楚楚!”
“是!”众人齐声应答。
就在这时,大堂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地下党联络员陈先生,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厚棉袄,推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的头上还带着未化的雪花,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
“陈先生,快来烤烤火。外头风大。”沈烈赶紧招呼。
陈先生走到炭盆边,却没有伸手烤火,而是神色凝重地看着沈烈和刘大麻子。
“沈司令,刘师长。刚才咱们游击队的交通员,送来了一份关于龙脉岭的急报。”
“哦?鬼子往龙脉岭增兵了?”李文渊赶紧拿过笔,准备记录。
陈先生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不是增兵。情况比增兵还要诡异。”
陈先生咽了口干沫,沉声说道。
“咱们的侦察员冒险摸到了龙脉岭底下。发现这几天,日军第十六旅团的常规步兵,竟然全部从龙脉岭撤防了!”
“撤防了?”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大别山战役马上就要开打,作为进山门户的龙脉岭,鬼子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撤防?
“难道龙脉岭现在是一座空山?”张铁石瞪大了牛眼。
“不是空山。”
陈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消息。
“鬼子撤走之后,接管龙脉岭防务的,是一支穿着杂牌军装、操着汉口口音的队伍。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五百人。”
陈先生死死地盯着沈烈,一字一顿地说道。
“带队的指挥官,是周玉山。”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堂里瞬间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炭盆里红罗炭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沈烈的眼底,猛地爆射出一团浓烈的杀机。
周玉山!
那个在汉口呼风唤雨的特务头子,那个策划了幽灵谷五千人绝户大阵的幕后黑手!他居然没有躲在最深处的幽灵谷里看戏,而是亲自带着他那五百名最精锐的土匪特设大队,顶到了第一线,接管了龙脉岭!
“这老王八蛋,胆子也太大了吧!”
刘大麻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红薯都滚到了地上。
“他那五百个土匪,就算再精锐,能挡得住咱们三千五百人的独立支队?他这是活腻歪了,跑出来送死吗?”
李文渊推了推眼镜,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师座,他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当诱饵的。”
李文渊看向沈烈,声音都在发抖。
“老沈,这局太毒了。周玉山知道你恨他入骨。他亲自坐在龙脉岭,就是明摆着告诉你,你的仇人就在这儿。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拿他最后的老本做诱饵,逼着你不管不顾地往上冲!”
“只要咱们在龙脉岭被他这五百人死死拖住,打红了眼。到时候,他再往后一撤,咱们肯定会顺势追击。”
李文渊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绝望的轨迹。
“一追,就直接追进了幽灵谷那个五千人的大口袋里!”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周玉山的险恶用心。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他就是要把一块带血的肥肉挂在独立支队的嘴边,就看沈烈敢不敢咬。
“司令,这可是个带毒的鱼钩啊。咱们要是咬了,后面可就是万丈深渊。”小杨担忧地看着沈烈。
沈烈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将已经熄灭的烟斗重新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眼底深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狂傲和冷静,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带毒的鱼钩?”
沈烈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容。
“那也得看这鱼钩,能不能钩得住我沈烈的这条命。”
沈烈走到沙盘前,一把拔出插在龙脉岭上的那面红色小旗,在手里捏得粉碎。
“他周玉山既然敢把脑袋伸出乌龟壳,亲自坐在龙脉岭等我。”
沈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一个嫡系营长,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仿佛已经敲响了战斗的战鼓。
“那咱们就成全他!”
“传令全军!这一个月,给老子往死里练!十二月初,大军开拔!”
“第一战,剑指龙脉岭!”
“我倒要看看,他周玉山那五百条土匪的命,够不够咱们这三千五百把刺刀,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