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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一个女人,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对一个即将踏入修罗场的男人,许下的最重、最长情的承诺。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红绸婚书。
只有一块表,换另一块表。
沈烈看着青砖上的那块银色怀表。
他慢慢地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怀表很轻,但在他的掌心里,却重若千钧。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依然隔着那两步的距离。
没有任何身体的接触,连指尖都没有碰到一下。但在这座寂静的角楼上,两人的气息和灵魂,却已经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的交融。
沈烈没有立刻把怀表收起来。
他低下头,将那块冰冷的银色怀表,慢慢地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夜风在耳畔呼啸。
但在风声中,沈烈清晰地听到了那个细微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怀表齿轮咬合的声音,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也是宋晚晴那颗安静却坚定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沈烈就这么静静地听了足足五秒钟。
他闭上眼睛,将这五秒钟的滴答声,死死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里,刻进了骨髓深处。他要带着这个声音,去大别山里,去劈开日军的铜墙铁壁。
五秒钟后,沈烈睁开眼。
他解开灰布棉袄的扣子,把那块怀表,郑重其事地放进了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内侧口袋里,然后将扣子一颗颗重新扣紧。
“夜深了,风大。回去吧。”沈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好。”宋晚晴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角楼那条狭窄破旧的青砖台阶,慢慢地往下走。
长长的台阶上,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
走到角楼底下的长街上。
天上的乌云被风吹散了一些,漏出了一抹惨淡的三分月色。清冷的月光洒在黄陂县坑洼不平的街道上,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长街的这头是军营,那头是医馆。
沈烈紧了紧身上的棉袄,转过身,大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宋晚晴也转过身,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走到长街的尽头,沈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长街的那一头。
街对面。
那个穿着白大褂、系着粗布围裙的纤细身影,并没有消失在夜色中。
宋晚晴也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三分月色下,长街空无一人。
一头是即将统领三千五百人赴死的铁血司令,一头是守着药箱和伤兵营的战地医生。
两人隔着一条长长的、冷清的街道,遥遥相对。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烈看着那个静静站在风里的女人,他那张总是冷得像一块铁板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礼貌的微笑,那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后,一个男人最纯粹、最洒脱的笑。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老子也一定能杀回来”的狂傲。
街对面的宋晚晴看着沈烈笑了。
她也跟着笑了。
那是一个温柔到了极点,却又坚韧到了极点的笑容。就像是在荒芜的冻土上,迎着风雪倔强盛开的一朵白梅。
月光把这个定格的画面照得发亮。
明天,大军就要开拔了。
沈烈转回身,大步踏进了军营那深不见底的黑夜中。
这块藏在心口的银色怀表,能不能陪着他活着走下龙脉岭?能不能让他在幽灵谷的五千人绝户阵里撕开一条生路?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