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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是一个雕刻得有些粗糙的木头小刀。那是李连长那个还没步枪高的儿子,硬塞给他的。这把小木刀,代表着黄陂县千千万万个盼着他们打胜仗的老百姓。
紧贴着里衬的,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陈先生第五次送来的地下党密信副本,上面写着“十二月,大别山见”。这是国共两军生死相托的信任。
信纸旁边,是战区长官部盖着鲜红大印的“大校支队长”批复副本;还有陈文君那篇《沈烈与他的独立支队》长期跟踪报道的初稿副本。
这两样东西,是名利,是权柄,也是压在他肩膀上的万钧重担。
最后。
沈烈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一个圆形的、冰冷的金属物件。
那是昨晚在角楼上,宋晚晴交给他保管的银色怀表。
沈烈没有把它拿出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怀表里那细密的齿轮,“滴答、滴答”走动的震颤。
每一次滴答声,都像是宋晚晴那句轻柔却坚韧的承诺——“如果你回来,再还给我”。
这八样东西,装在他的贴身口袋里。
有生死的兄弟,有家国的大义,有老百姓的期盼,也有乱世里最克制的一份情愫。
有了这些,他沈烈,怎么能死?怎么敢死!
“全军听令!”
沈烈猛地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马鞭,直指西北方向的大别山脉。
“目标,龙脉岭!出发!”
“轰隆隆……”
装甲车的履带卷起漫天的雪沫,三千五百名独立支队的士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黄陂县。
第五卷的全国扬名,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等待他们的,是即将到来的第六卷——残酷的大别山战役,更加惨烈的正规化大军团对抗,以及幽灵谷里那张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连环大网。
……
三天后。
大别山深处,风雪弥漫。
三天的急行军,独立支队顶风冒雪,终于按照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地推进到了龙脉岭东南方向五十里外的一个隐蔽集结地。
四周全是参天的古松,积雪没过了膝盖。
三千五百人的大军,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生火,没有喧哗,全都隐蔽在雪窝子和树林里,静静地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临时搭建的半山洞指挥所外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沈烈穿着那件灰布棉袄,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独自一人站在山洞外的一处高地上。
距离拂晓的总攻,只剩下不到几个时辰了。
马有田的侦察情报还没送回来。幽灵谷的五千日军现在是什么动向?周玉山在龙脉岭上到底布了什么样的死局?
一切,都像这深山里的黑夜一样,充满了未知的杀机。
沈烈微微仰起头。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摘下厚重的皮手套,将粗糙的掌心摊开,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
风,吹过他的指尖。
没有雪花,没有平时大别山里那种刺骨的湿冷。
这风,干得有些呛嗓子。
沈烈缓缓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犹如狼一般收缩着,眼底闪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冷厉。
“东风。”
“三级。”
“空气,干燥。”
沈烈放下手,握紧了腰间那把崭新的毛瑟手枪。
这把风,是周玉山连环陷阱里最毒的一把火。
但这把风,也即将成为他沈烈,在大别山战役中,反向烧穿五千人围歼网的第一把烈焰!
大别山战役的倒计时,在这一刻,随着滴答作响的银色怀表,正式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