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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地道外传了进来。
工兵营老何跟炮兵营老苏,两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石室。
“司令!师座!发财了!发大财了!”
老苏那副厚底眼镜跑掉了一边镜腿,只能用手扶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娶了媳妇还要激动一万倍。
“啥事咋咋呼呼的?没看这儿正心烦呢吗?”张铁石瞪了他一眼。
“不是啊老张!你快出去看看吧!”
老何激动得直拍大腿,话都说不利索了。
“鬼子撤得太急,周玉山那老小子光顾着自己跑路。他们在这核心区后头,留下了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仓库!里头的东西,咱们这三千人就是搬上三天三夜也搬不完啊!”
一听这话,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走!去看看!”
沈烈二话不说,带着众人快步走出了指挥所,跟着老何来到了核心区背面的一处隐蔽山崖下。
这里,原本被厚厚的伪装网和积雪覆盖,要不是工兵营在清理战场时排查炸药,根本发现不了这底下还藏着个洞口。
走进去一看。
刘大麻子和李文渊直接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这溶洞极大,里面竟然拉了电线,亮着几盏刺眼的探照灯。
在灯光的照射下。
一排排涂着防锈油的木头箱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老天爷啊……”李文渊哆嗦着走到最近的一堆木箱前,用刺刀撬开盖子。
里头,黄澄澄的九二式重机枪子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这……这得有十几万发子弹吧?!”马有田看得两眼冒绿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不止这些!”
老苏兴奋地指着溶洞深处。
“那边!整整二十挺完好无损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有十几门崭新的九七式迫击炮!连炮弹都给咱们备好了,足足五千发!”
老何也赶紧凑上来汇报:“不仅是军火!另一边全是被服和药品!几百箱鬼子的纯牛肉罐头,两千套没上过身的棉大衣!还有三大箱盘尼西林和绷带!”
刘大麻子听得心惊肉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光头上。
“我的个乖乖!松井这老鬼子,这是把整个旅团的后勤补给,全囤在龙脉岭了啊!”
“他当然要囤在这里。”
沈烈走到一箱牛肉罐头前,拿起一罐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龙脉岭是进大别山的门户。松井和周玉山在幽灵谷布下五千人的口袋阵,就等着咱们进去送死。这龙脉岭,就是他们准备用来堵住咱们退路,并且作为他们五千人反向冲锋的前沿补给站。”
沈烈放下罐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锐利。
“他们算好了咱们会攻打这里,但也笃定咱们绝对攻不下来。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把这么多家底放在这儿。他们是想拿咱们当诱饵,反向消耗咱们的兵力。”
“可惜啊。”沈烈冷笑了一声,“他们低估了咱们独立支队拼命的本事。八个小时,咱们就撕碎了他们的外围;六个小时,打退了他们的反扑。这帮鬼子连仓库都来不及炸,就被咱们赶进了深山。”
这巨型的缴获清单,是对那一百五十个阵亡弟兄,最好的告慰!
“老李!”
“在!”李文渊赶紧拿笔准备记录。
“安排辎重连,马上造册登记!一粒子弹、一卷绷带都不许漏下!”
沈烈转身,看着满洞的物资,果断地下达命令。
“把盘尼西林和医疗物资,派专人火速送回黄陂县,交给宋晚晴大夫。那些重伤员,全指望这些药救命了!”
“剩下的武器弹药、罐头棉衣,全军就地换装补充!把那些打坏的老套筒全给老子扔了,换上鬼子的三八大盖和机枪!”
命令一道道下达。
整个独立支队在这巨大的缴获面前,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所有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被这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给冲淡了。
几个小时后。
夕阳的余晖,透过厚厚的云层,洒在龙脉岭的主峰上。把这片白雪皑皑的山头,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血红色。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阵亡弟兄的遗体被妥善安置。伤员们裹上了缴获的日军棉大衣,吃着热腾腾的牛肉罐头。
沈烈站在龙脉岭最高处的悬崖边上,望着西北方向,那是大别山更深处、幽灵谷所在的方向。
干冷的东风,依然在刮着,吹得他的灰布棉袄猎猎作响。
“司令。”
小杨、张铁石和马有田三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们三个现在全都换上了缴获的日军军官皮靴,手里端着崭新的冲锋枪,腰里别着毛瑟二十响,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司令,弟兄们都修整得差不多了!干粮也带足了!”
张铁石摸着大光头,眼中凶光毕露。
“周一郎和那几百个鬼子往幽灵谷方向逃了。咱们什么时候开拔?趁着现在士气正旺,咱们一口气杀进幽灵谷,端了松井的五千人老窝,给那一百五十个死去的弟兄报仇!”
小杨和马有田也都紧紧盯着沈烈,等待着乘胜追击的命令。
在他们看来,龙脉岭一战,独立支队打出了赫赫威风。现在弹药充足,正好是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沈烈没有马上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群山,听着耳边呼啸的东风。
过了许久。
沈烈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个最得力的嫡系战将。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狂热,只有一种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的冷静。
“我们攻克了龙脉岭。”
沈烈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出奇的平稳。
“下一步——”
沈烈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惊讶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们回黄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