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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门推开了。
陈先生面色凝重地走进来,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小纸条。
没过五分钟,李文渊也急匆匆地从通讯室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文。
“老沈,出大事了。”
李文渊走到沈烈跟前,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把电文拍在桌子上。
“汉口的钟元良刚刚发来绝密急电。他手里的一条线人,说要弃暗投明,送出来一个惊天的大情报!”
沈烈转过身,没去看电报,而是先看向了旁边的陈先生。
“陈先生,你这大冷天的跑过来,不会也是为了这事吧?”
陈先生点点头,把手里的小纸条跟电报放在了一起。
“沈司令。俺们地下党在汉口城南的交通站,也传回了一份情报。是一个伪军军需官喝醉酒漏出来的。”
沈烈走到桌前,拿起两份情报,低头扫了几眼。
纸上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幽灵谷。秘密总部。五千块现大洋。黄金。大量物资。
这是一块肥得能让人流口水的惊天大肉!
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紧。
“老沈,这两条线互相不统属,但传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五千大洋啊!周玉山这老小子是把家底全搬进深山里了!如果咱们趁着鬼子还没站稳脚跟,带兵打进去,这笔钱加上那些物资,足够咱们独立支队再扩编两个团了!”
李文渊是个合格的参谋长,但他也是个穷怕了的国军军官。看到这么多钱和物资,难免会心动。
然而,沈烈看完情报后,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喜色。
他慢慢地把情报纸放在桌子上,走到火炉边,拿起铜烟斗,塞了一捻烟丝进去。
“老李。陈先生。”
沈烈划了根火柴,点着烟斗,吐出一口青烟。
“你们搞情报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烈的目光在这两份情报上扫过,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觉得,周玉山这种比狐狸还精、比毒蛇还狠的特务头子。他处心积虑建的一个用来保命的秘密总部,里头还藏着他的身家性命。”
“这种级别的绝密,会在短短两三天之内,又是酒馆漏风,又是旧部投诚,闹得满城风雨,直接送到咱们的办公桌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陈先生毕竟是老地下工作者,被沈烈这么一提醒,心头的狂热也迅速褪去,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沈司令,您的意思是……这是个局?”
“这不是局,这是诱饵。”
沈烈用烟斗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有力。
“太顺了。这情报来得太顺理成章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块肥肉洗干净了,切好了,端端正正地摆在老鼠夹子上,就等着咱们去咬。”
李文渊也冷静了下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沈,可是咱们两方的情报网,平时都没出过错啊。难道这老王八蛋,连咱们的线人都给算计进去了?”
沈烈没说话,他走到沙盘前,看着大别山深处那片被标注为“幽灵谷”的死亡地带。
他知道,周玉山既然放出了这么大的饵,幽灵谷里绝对已经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
如果不加核实就贸然进山,等待他们这三千五百人的,绝对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别急着下定论。”
沈烈转过身,看着陈先生和李文渊。
“既然是天大的情报,咱们就得用对待天大情报的规矩来办。咱们不看这情报有多诱人,咱们只查源头。”
沈烈的眼神犹如利刃出鞘。
“陈先生,老李。你们立刻动用手里的最高权限。去查!给我狠狠地查!”
“查清楚老王酒馆里那个喝醉酒的军需官到底叫什么名字!查清楚钟元良手里那个要弃暗投明的线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在没有把这情报的根子挖出来之前,独立支队三千五百人,谁也不许动幽灵谷的歪心思!”
沈烈的谨慎,像是一道铁闸,死死地挡住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诱饵。
……
此时,汉口。
周玉山的秘密办公处里,暖气烧得很足。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老李已经按照吩咐,把假情报散布了出去。汉口城里的一些地下暗流,已经开始隐隐涌动。
周一郎站在办公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心里却有些忐忑。
“局座。饵已经撒出去整整一天一夜了。咱们安插在黄陂县周边的眼线汇报说,沈烈的独立支队依然在按部就班地操练,根本没有集结部队进山的迹象。”
周一郎皱着眉头,有些沉不住气了。
“难道……这小子真的忍得住五千大洋的诱惑?或者说,他压根就没信?”
周玉山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摇晃着。
他一点也不着急。
他太了解人性的贪婪了,也太了解这支刚刚尝到甜头的独立支队了。五千大洋,对于一支国军杂牌来说,就是一块绝对无法抗拒的磁铁。
周玉山看着杯子里猩红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残忍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周一郎,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
“沈烈这小子,要是接到这个‘诱饵’还不动手——”
周玉山仰起脖子,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就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