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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猪脑子好好想想。这事儿牵扯到沈烈手里那三千多条枪,牵扯到新四军,还牵扯到军统!钱督察要是拿这个情报去整人,万一没整倒,咱们三个就是第一批被灭口的替死鬼!”
侯三一听,也回过味来了,吓得一哆嗦:“那……那咱们怎么办?不报了?”
“报!怎么不报?不报回去也是死。”
孙铁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本子和一截铅笔。
“但咱们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情报不能只写一份。”
孙铁趴在雪地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奋笔疾书。
他把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看到的一个人,详细地写了下来。写完一份,他又撕下纸,原样抄了三份。
“侯三,马瘸子,你们听好。”
孙铁把其中两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把剩下的一份递给侯三。
“咱们带着这个回去复命。但是,咱们得留一手。这三份手抄本,一份交上去给钱督察;一份我缝在鞋底子里自己留着;最后一份,咱们回长官部之前,找个破墙缝藏起来。”
“以后要是督察处想卸磨杀驴,或者军统的人来找咱们算账,这就是咱们保命的本钱!明白吗?”
侯三和马瘸子连连点头,对孙铁这老辣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个自以为聪明的密探,揣着这颗足以引爆战区政坛的“炸弹”,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城墙上。
李文渊举着望远镜,看着他们在雪地里分抄情报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沈,这三个蠢货还挺谨慎,还知道搞狡兔三窟那一套。”李文渊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烈。
沈烈抽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团白雾,眼神中透着冰冷的算计。
“他们越谨慎,这情报看起来就越真。等他们把这份‘铁证’交到钱督察手里,那只老狐狸,也就该上钩了。”
……
两天后,第五战区长官部,督察处。
钱督察的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桌上,放着孙铁他们带回来的那份手写报告。报告已经被钱督察揉捏得有些发皱,边缘甚至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
钱督察站在窗前,盯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两天,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当孙铁把这份情报放在他桌子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狂喜,随即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沈烈、地下党、军统、五十根金条、大批军火。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重到稍有不慎,就会把他这个小小的督察处长压得粉身碎骨。
“这会不会是沈烈故意设的局?”
钱督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虑野兽。
这整整四十八小时里,他动用了自己手里所有的暗线去核实。
他查了汉口那边,内线反馈,钟元良这两天确实不在汉口站,说是去下头视察了,行踪成谜;他查了黄陂县的后勤,晚晴医馆最近确实在向国军战地医院申请大批量的伤药和绷带;他甚至让人去十里坡的破庙看了一眼,那地方荒无人烟,四通八达,确实是个黑市交易的绝佳地点。
所有的外围线索,竟然全都和报告上的内容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如果是局,这局做得也太天衣无缝了。”
钱督察跌坐在皮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
情报界有一条铁律:越是完美的巧合,越有可能是陷阱。
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太顺了,顺得让他心里发毛。沈烈那种在战场上能把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在柴房里大声密谋?
可是,贪婪,却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钱督察的心脏。
“十二万五千大洋……五十根金条……还有大批的军火!”
钱督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里的怀疑渐渐被狂热所取代。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只要他把这件事捅上去,沈烈必死无疑。到时候,独立支队的肥缺、那么多钱财,他钱某人绝对能分到最大的一杯羹。而且,还能顺手打击军统的势力,这是在长官部立下盖世奇功的大好机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战时反派那多疑的心理防线,终于轰然倒塌。
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东西。
“拼了!”
钱督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将那份报告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红色的绝密档案袋里,用红蜡封好口,盖上督察处的大印。
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黄呢子军服。
门外,赵副官听到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督察,您两天没合眼了,要不先歇会儿?”
钱督察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赵副官,嘴角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狞笑。
他拿起桌子上的红色绝密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疯狂。
“歇什么歇?”
钱督察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次——咱们告到周司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