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红蜡融化,牛皮纸瞬间被火苗吞噬,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钱督察看着自己苦心孤诣弄来的“铁证”化为灰烬,心都在滴血,但他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长官……那里面……那里面是沈烈通共的铁证啊!”钱督察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辩解了一句。
“铁证?你说的铁证,就是你派去黄陂县的那三条狗,趴在人家窗户根底下听来的笑话?!”
中将巡视员一句话,直接把钱督察最后的一丝幻想击得粉碎。
钱督察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中将巡视员连孙铁他们三个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暗中调查,玩得很高明?”
中将巡视员靠在椅背上,看着钱督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烈在前面跟日本人拼命,你在后面派人去挖他的墙角。你真以为人家是瞎子?你那三个草包,从踏进黄陂县的第一天起,就被人盯死了!人家那是故意放饵,逗猴子玩呢!你倒好,拿着别人拉出来的屎,当成宝贝一样往长官部捧!”
钱督察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像个小丑一样,在沈烈和地下党的股掌之间跳舞。
“长官,卑职……卑职也是为了党国,为了战区的安全考虑啊!”钱督察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痛哭流涕地表忠心。
中将巡视员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了两步。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碎裂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半天,中将巡视员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钱督察。
“钱某人,我今天带宪兵来,不是来枪毙你的。”
钱督察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赶紧抬起头,连连磕头。
中将巡视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不杀钱督察,不撤钱督察的职,不是因为心软。这是战时政治的高明之处。
督察处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战区长官部需要这么一条恶犬,去咬那些在后方贪污腐败、倒卖军需的蛀虫。把钱督察彻底拿掉,换个新人上来,未必有这条熟门熟路的老狗好用。
更何况,彻底激化矛盾,把督察处逼急了,反而在长官部内部会引起更大的动荡。大敌当前,内部稳定压倒一切。
但是,这条狗,不能咬自己人,更不能咬战区的抗日功臣。
“现在,战区正在从秋后的反击,全面转入春夏战役的筹备期。”
中将巡视员的声音变得无比威严,字字千钧。
“大别山战役是咱们第五战区接下来几个月的重中之重!沈烈和他的独立支队,是这盘大棋里的关键棋子!他是模范,是表率,是用来安定军心、鼓舞士气的招牌!”
巡视员指着钱督察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从今天起,战区长官部正式下令。”
“撤销你,以及整个督察处,对第一三七师、黄陂县城防司令部,以及沈烈本人的所有调查权!”
“没有我的亲笔手谕,督察处的人,哪怕是在黄陂县界碑外面转悠一圈,我都按照扰乱军心罪,直接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钱督察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撤销调查权。
这五个字,等于是在他钱某人的脖子上套了一条铁链,然后把链子的另一头,死死地拴在了战区长官部的柱子上。
他这个督察处长,依然是处长,依然可以耀武扬威。但唯独面对沈烈,他成了一只没有牙的老虎,连叫唤一声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听明白了没有?!”中将巡视员厉喝一声。
“听……听明白了。卑职遵命。”钱督察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哼哼。
“以后,把你的狗爪子收好。多去后勤库房转转,查查那帮喝兵血的。再敢把心思动到前线的将士身上,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中将巡视员说完,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地上的钱督察一眼,带着宪兵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脚步声走远了,一直躲在门外的赵副官这才敢溜进来,赶紧把门关死。
“督察……您快起来地上凉……”
赵副官上前去扶钱督察,却被钱督察一把推开。
钱督察自己扶着桌子腿,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
一阵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猛地灌进屋里,吹得他脸上的冷汗瞬间结了冰。
他看着楼下中将巡视员的吉普车驶出大门,看着漫天的风雪,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虚伪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阴毒得像一条冬眠刚醒的毒蛇。
他被压下了。
三次反扑,三次被战区长官部硬生生地给拍死在沙滩上。
明面的通报不行,暗中的调查不行,连拿着“铁证”去告状的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调查权被撤,这就意味着,在官方的程序里,他钱某人再也动不了沈烈一根寒毛。只要沈烈在黄陂县一天,他那十二万五千大洋就一分也捞不着,他丢掉的面子就永远也找不回来。
“督察……”赵副官看着钱督察那吓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长官部发了死命令,连调查权都给您撤了……咱们是不是,就算了吧?”
“算了?”
钱督察转过头,看着赵副官,突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在阴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走到脸盆架前,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把毛巾狠狠地砸在脸盆里。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沈烈这小子,不仅断了我的财路,还把我当猴耍,让我在这长官部里丢尽了脸面!”
钱督察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中将巡视员能撤我的调查权,能管得住我不用官方手段。”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阴狠和疯狂。
“不能调查——我换一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