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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嫡系仪式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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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零年三月初的黄陂县城,夜风还带着没化透的冰碴子味儿。

白天里热闹喧天、号子声震天响的城东大操场,一到了夜里,就空旷得像个没底的黑窟窿。北风顺着光秃秃的地皮刮过去,卷起一阵阵细碎的黄土。

可在这大操场的正中央,今晚却亮着两盏昏黄的防风马灯。

光晕底下,拼着两张粗糙的木头方桌。桌面上没铺什么花里胡哨的桌布,只摆着四个粗瓷大黑碗装的下酒菜:一碗盐水煮的落花生,一碗切得厚实的老腊肉,一碗炒得焦黄的黄豆,还有一碗黄陂本地的腌咸菜。

桌子角上,结结实实地蹲着四只泥封的老坛子。里头装的,是黄陂县城里最烈的烧刀子高粱酒。

围着这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坐着二十条汉子。

十二个,是跟着沈烈从南京城墙下一路蹚着血水杀出来、又在大别山里熬过风雪的核心老班底。另外八个,则是这次特务旅扩编后,从各营连里凭着实打实的战功提拔上来的新骨干。

这二十个人,就是如今第五战区直辖特务旅、堂堂少将旅长沈烈手里,最锋利、最核心的二十把刀。

“旅长怎么还没到?这高粱酒的味儿都顺着泥封缝隙往外钻了,勾得老子喉咙直冒火。”张铁石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扯开领口,露出一大片黑红的胸膛,搓着手盯着那几个酒坛子。

“老张,你这急猴猴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马有田坐在对面,笑着抓起一颗炒黄豆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今天是咱们特务旅正式挂上战区直辖牌子后的头一回小聚,旅长白天去师部交接防务图,肯定得晚点儿。”

小杨抱着胳膊靠在桌角,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略显拘谨的八个新营连长,压低声音说:“你们几个,别绷着个脸。旅长私底下不讲究那些虚礼。今天叫大家来操场吹冷风喝酒,那就是把大家当过命的兄弟。”

一个新提拔上来的二营副营长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杨营长,咱们毕竟面对的是少将旅长,咱们这军衔……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少扯淡。”张铁石瞪起牛眼,“在咱们特务旅,肩上扛什么牌牌那是给外人看的!到了战场上,小鬼子的子弹可不管你扛的是星星还是杠杠。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那都是替旅长、替弟兄们挡过枪子儿的!等会酒满上,谁他娘的也不许扭捏!”

正说着,操场边缘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看去。

黑暗中,沈烈大步走了过来。他没有穿那身白天授衔时崭新笔挺的少将军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棉袄,腰里扎着一根武装带,手里还拎着两个粗瓷大碗。

“起立!”张铁石条件反射般地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唰!”

二十条汉子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行了,都坐下。”沈烈走到桌边,把两个大碗往桌上一放,摆了摆手,“大晚上的,谁也不许敬礼,谁也不许喊长官。今天坐在这儿的,只有弟兄,没有将校。”

众人轰然应诺,重新坐下。那八个新营连长看着沈烈一身旧棉袄,眼底的拘谨顿时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热乎气。

“老张,把泥封拍了。”沈烈拉开一条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扔在桌子上,“酒倒满。”

“得嘞!”张铁石咧嘴一笑,蒲扇大的巴掌在坛子口上重重一拍。

“啪”的一声闷响,泥封碎裂,一股浓烈刺鼻、带着粗犷高粱香气的酒味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张铁石拎着坛子,挨个给桌上的粗瓷大碗倒酒。酒水浑浊,泛着微黄的沫子,可看在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眼里,比什么琼浆玉液都要诱人。

沈烈自己也端起了一碗,酒水倒得极满,微微一晃就溢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缝滴在冻硬的黄土上。

二十个人,二十个大黑碗,端端正正地摆在各人面前。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交头接耳,连平时话最多的马有田也闭上了嘴。大家都盯着沈烈,等着他发话。

在这个年代,军营里的聚餐往往伴随着长官们慷慨激昂的训话,动不动就要喊几句惊天动地的口号。可沈烈没有。

他没有站起来,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长凳上。马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左摇右晃,把他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眼角的几道细碎伤疤显得格外深邃。

他端起酒碗,目光从桌子左边,挨个扫到桌子右边。

张铁石的刀疤脸,马有田精明的眼神,小杨沉稳的下巴,还有那八个新兄弟年轻却透着狠厉的面庞。

“今天叫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喝口烈酒,暖暖身子。”

沈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操场上,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没有用长篇大论来渲染气氛,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拉家常。

“咱们特务旅,从今天起,就不归师部管了,直接归第五战区。外面的人看着风光,说咱们是一步登天。可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这战区直辖的牌子,是用弟兄们的命换来的。”

沈烈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高粱酒。

“我不爱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豪言壮语。咱们端起这碗酒,就得认清接下来的路。”

他抬起头,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刺刀。

“咱们接下来的目标——大别山战役,周玉山的幽灵谷。”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十四个字。

可就是这十四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直挺挺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周玉山,幽灵谷。那是大别山战役里最凶险的一块绞肉机,是鬼子精锐布置下的绝杀陷阱。去了,就是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

但在这张桌子上,没有一个人退缩。

张铁石第一个端起了面前的大海碗。紧接着,马有田、小杨,然后是那八个新提拔的嫡系。

二十个人,动作出奇的一致。没有任何人带头高呼“精忠报国”,也没有人喊“视死如归”。大家只是用双手稳稳地端着那碗劣质的高粱酒,目光透过昏黄的光晕,齐刷刷地汇聚在沈烈身上。

“沈少将。”

张铁石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碾过沙子。

“咱们去大别山,去幽灵谷。”二十个声音,不大,却汇聚成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没有呐喊,只有陈述。

这是一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已看淡了生死的从容。也是这乱世之中,真正打过硬仗的嫡系部队之间,最深沉的契约。

“干。”沈烈手腕一翻,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辛辣的高粱酒顺着喉管倒灌进去,像是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在这初春干冷的夜风中,这股火辣辣的感觉,反而逼出了浑身的汗毛孔里的一股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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