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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连点头。
三大爷咧嘴一笑:“这钱得花,有权就有钱,明白不?就二十个名额,抢都抢不到。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以前劝你们读书,没人肯上心。”
话音刚落,全桌人都盯着于丽:“回去跟解成说,头三年工资,一分不能留。”
算账的笔都快写秃了——三年五十六块六,等三年回本,还多赚六毛六,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于丽牙根发痒,心里堵得慌,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绷着脸应下。
可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工资全交,两口子拿什么过日子?想分家?连门都没有。
小叔子小姑子一堆,吃的穿的样样克扣,自己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再想想李学武,才十九岁,一顿饭的功夫,挣了丈夫一年半的工钱。
她男人和公公还得陪着笑脸,低头哈腰,像条狗似的。
一股酸气从胸口直冲喉咙。
要是李学武知道,怕是直接甩脸:“要不是你男人答应让我吃顿鸡,我才懒得搭理你?”
李学武推开家门,先给自己倒杯茶,烫得手指直抖。
这酒劲儿还没散,脑袋嗡嗡的。
他现在虽然挂着科长头衔,听着响亮,可底下管着夜班岗,哪天出了事,就得顶上。
万一轧钢厂半夜出事,自己一身酒味往那儿一站,领导看一眼,群众指指点点,谁还信你?
更别说万一真出个岔子,一家老小咋活?
屋里灯还亮着。
大哥趴在桌上,翻着本泛黄的机电书,字迹密密麻麻。
李学武瞄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人,学问越来越杂了。
接过娘递来的热毛巾,擦脸,又泡热水,敷在额头、后颈,来回四五遍。
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脑子总算清了点。
酒气还没散,李学武就听见炕上小丫头咯咯笑。
他一把抱起闺女,脑袋一歪,差点撞上房梁。
“睡不着?那就颠两圈。”
孩子的小手拍得啪啪响,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刘茵在灶台边拧毛巾,眉头皱成一团。
“你三大爷找你干啥?”
她手里的热布刚递出去,又抢回来。
“还问?那家儿可精着呢,算盘珠子比谁都清楚。”
李学武咧嘴一笑。
“还能有啥?轧钢厂招工的事儿。”
他低头瞅了眼怀里蹦跶的娃。
“小时候分口粮,人家把咱赶出门。现在倒好,主动送上门来求人。”
“我呸,谁稀罕吃他们家饭?”
刘茵甩手把毛巾扔进盆里,水花溅了一地。
“才上班几天,就往那家儿跑?要是办砸了,全街都得笑话你。”
李学武没接话,只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闫老抠头不是真心改过,是怕儿子进不了厂。
现在打一棒子,让他慌。
等正式工名额下来,再来一棒。
看他能不能撑住。
大儿子进了厂,二儿子呢?
要是不让进,家里还不炸锅?
儿子多了,就是债主上门。
老三还在后头盯着呢。
这局,才刚刚开始。
“这护卫队缺人,人事处让我提个意见。街坊都找上门来了,干脆让雅军跟闫解成一起进去得了。”
“讲理归讲理,可咱家也得让外头人看看,咱们是怎么待人的。”
李学武说得漂亮,心里早把刀架在了闫家脖子上。
家里有个厉害的二哥镇场子就够了,脏活累活全让他来。自家人都得讨人喜欢。
要是没点人缘,日子真难熬。
一听赵雅军的事定了,大嫂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李顺比女人孩子看得透,拧着眉说:“闫富贵那家伙小心点,别被他抓到话柄。”
李学武笑着点头:“规矩走一遍,他懂的。该拿的必须拿,不然让我垫钱?一顿酒就想混个临时工?做梦。”
大嫂一听话音不对,立马起身回屋,翻出个小布包,掏出一叠钞票递过来。
“学武,拿着。”
“这是干啥?”李学武皱眉。
赵雅芳硬塞,李学武往后一躲,孩子差点摔了。
“别闹了,抱着娃呢!我要是收你钱,还配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