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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看得清清楚楚——那收线器压根没装。
不是用不上,是根本就没打算用。
冰面上人影晃,一个滑倒又爬起。
李学武搓了把脸,冷风钻进衣领,心口发烫。
有些事,真等没了才懂。
可他不认命。
天天忙成狗,林婷婷电话都懒得回一句。
别人追姑娘,恨不得跪在丈人家门口搬砖。
“唉……”
一声叹气,轻得像风吹雪。
可这话落在三大爷耳朵里,炸了锅。
我老了?
被小辈笑话?
好啊,你给我接着钓,看谁先上钩。
三大爷又换了一次鱼饵,手忙脚乱地盯着浮漂,心里直嘀咕:怎么还不见动静?越急越没鱼上钩,反倒是自己成了“喂鱼的”。
李学武刚把竿子提起来,浮漂猛地一沉。
“又来一条!”三大爷喊得嗓子发干,眼睛却斜瞄他——这人眼神飘哪儿去了?
李学武一愣,笑了下,低头慢慢收线。鱼不挣扎,力气小得像根面条。
“慢点,别猛拉!”三大爷在旁边干着急,嘴里念叨不停,身子都快贴到人家后背上了。
三分钟不到,抄网一捞,十斤大鱼扑腾着出水,鳞片闪得刺眼。
“好家伙,新手运气真邪门。”三大爷咧嘴直笑,眼角扫到扈正权那边又在瞅这边,赶紧顺手把鱼往身后一挡。
鱼是真大,肉厚身长,湖底养了起码五六年。李学武伸手抠鱼嘴,把钩子拔下来,甩进桶里。
“咱俩换回来吧。”三大爷把钓竿递过去,“你这竿子太顺手,我使不动,还一直没上鱼。再说了……你这饵料,肯定有猫腻。”
说着就凑近袋子,扒拉两下,闻了闻,眼睛一亮:“红薯粉、玉米面、黄豆渣、麦麸,加红糖发酵的?啧,这玩意儿配得够讲究。”
他二话不说抓一把,转身蹲在冰窟窿边,舀水搅饵,动作利落得像在做饭。
李学武低头看了看袋口,还真被他说准了。丁万秋这人,真会玩花样。
他重新挂饵入水,三大爷也弄好了,轻轻放进冰洞。
两人对坐发呆,忽然一阵轱辘声传来。
一个背帆布包的中年男人推着车,从冰面滑过来,车上挂着条三斤多的鲤鱼。
转一圈,看谁桶里有鱼就停,聊两句,成交一单。
走到李学武跟前,瞧了瞧三大爷的桶,摇摇头。
又盯着那条十斤大鱼,低头问:
“同志,这鱼卖不?”
邮递员刚要开口,李学武就先摇头。
脚边那条鱼没动,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人穿得齐整,帽子压得低,可眼神直往鱼桶里瞄。
不是冲着鱼来的,是冲着人来的。
三大爷在旁边嘀咕:“你家刚杀完猪,还卖鱼?怕是嫌钱多烧手。”
李学武咧嘴一笑:“家里锅都揭不开了,谁还惦记卖鱼?”
话音刚落,那邮递员已经推车走了,背影晃了两下,停在扈正权跟前。
人家蹲下身子,和扈正权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死紧。
李学武眯眼瞅着,没听清,只看见对方从包里掏出几张纸币,塞进鱼桶边的搪瓷缸里。
一袋鱼,一张票,动作快得像抽屉一拉。
三大爷撇嘴:“这趟是真不白来,瞧瞧,刚走了一路,才撞上个肯掏钱的。”
李学武低头搓了搓手指,心说:好家伙,这年头,连送信的都开始倒腾活物了。
可他没吱声,只是盯着那张被揉皱的票子——
它沾了水渍,边角发黄,可上面印的数字,比自家粮票还刺眼。
邮差摆手把网兜挂上车把,推着车往岸上走。李学武伸个懒腰,朝那边比划一下,刘兆伦立马骑车跟了上去。
不管来买鱼是真是假,只要挨着扈正权,就得盯住。那凿冰的一直蹲在冰面上干活,李学武没叫人跟着,不然也得去瞅一眼。
三大爷见他伸懒腰,盯着浮漂直愣神:“钓鱼得坐得住,你这心啊……”
话没说完,浮漂猛地往下沉。三大爷心一紧,这是咋回事?一条接一条,真当自己是老钓王了?
李学武试了试竿子劲道,不如刚才猛,慢慢往上提,费了点力,总算拽上来。
三大爷眼巴巴瞅着,见是一条巴掌长的鲤鱼,嘴角一抽:“嘿,蚊子腿也是肉,炖汤够味儿。”
李学武没搭腔,摘下鱼随手扔进冰窟窿。三大爷瞪眼:这小子发脾气了?
他重新挂饵,一边放钩一边说:“这鱼还没长开呢,吃这么小的,跟咬命差不多。”
三大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子懂规矩,不贪嘴,不赶尽杀绝。
“鱼都得吃,大鱼吃小鱼,小鱼啃虾米,吃多大的不是一样?”
李学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估计是水桶里有几条这种大小的,被自己一说,像是在戳人家短处。
“哎,这水里也有讲究。年轻人该活命,长身体,岁数大了的,没啥用了,才该进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