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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微风拂过学院里铺着石板的小路，带来丝丝凉意。
塞拉菲娜沉默地走在这条小路上，纤细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身后跟着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的艾米。
十分钟前，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维多利亚把昏迷的贾斯汀半扛半抱地拽起来搭在自己背上，塞缪尔也在旁边帮忙扶着，两人一起急匆匆地带着他赶往了治愈系小二楼，莉莉丝、苏菲娅、菲尼斯和鲁格他们也都跟着过去了。
艾米原本也想和他们一起，但却被塞拉菲娜叫住了。
“艾米，能陪我走走吗。”
塞拉菲娜无视了冲上台来正想好好夸奖艾米一番的西尔维娅那幽怨的目光，直接向艾米发出了散步邀请。
而艾米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是，在与伙伴们打过招呼后，她便跟着自家小狼沿着夜色下的小路远离了礼仪广场。
人群的喧闹渐渐远去，小路两旁的树木挡住了月光，只有每隔十几米一盏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了，可塞拉菲娜却再没有开口说过话。
她似乎是想去什么地方，可她的步伐太大，让艾米跟得有些吃力，只能一路小跑，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看着前面那人白色的长发和蓬松的狼尾，艾米想到了自己刚加入风纪部的时候。当时第一次跟塞拉菲娜一起巡逻时，她也是这样冷冰冰地走在前面，任由自己在后面追，头都不回。
说实话，今晚演了那么久的戏，最后还假戏真做地干掉了一只魔灵，艾米这会真的很累了，她其实并不太想散步。
如果邀请自己的人不是塞拉菲娜的话，说不定她就直接拒绝了，然后等塞缪尔检查完贾斯汀的情况，就赶紧和莉莉丝还有苏菲娅一起回宿舍好好睡上一觉。
小狼突然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刚刚借着舞台上的灯光，她似乎看到塞拉菲娜的脸上有泪痕。
是自己演的太好，让她感动了？
正思考着，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艾米刹车不及，直接一头撞在了塞拉菲娜的大腿上。
“呜……怎么了？”
“这样走太慢了。”
塞拉菲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小鼻子哼哼的艾米，似乎才意识到对方跟不上自己的步伐。
还没等艾米反应过来，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就直接从后方分别托起了她的肩膀和腿弯，将她横着抱在了怀里。
“哇——”
艾米双脚腾空，惊呼出声。而塞拉菲娜则面不改色，双腿猛地发力，将脚下的石板都踏出了几道裂纹。
下一秒，风声骤然在耳边刮过，周围的树木和路灯全部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线。
艾米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搂着塞拉菲娜的脖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抗议，胃里翻涌着一股难耐的不适。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
过了好一会，耳边的风声才终于停下了。
塞拉菲娜轻轻把她放了下来，一只手还虚虚地托着她的后背，等她彻底站稳了才松开。
脚底重新踩到了地面上，艾米睁开眼，缓了好一会才找回了平衡感，两手扶着膝盖险些吐出来。
等彻底缓过神来后，她把糊在脸上的银色发丝拨开，抬头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被塞拉菲娜带到了学院后山那片树林里的一处山坡上。
这里地势极高，视野非常开阔，往下看时能远远地将学院中心礼仪广场上的璀璨灯火尽收眼底，还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欢呼声。
这里静谧凉爽，夜风中携带着草木的香气，不远处是茂盛的树林，头顶上方是清澈的夜空，和铺满整片天幕的星星。
艾米在草地上站直了身子，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她体内的精灵王血脉很喜欢这种自然气息浓郁的地方。
“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塞拉菲娜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蜷起一条腿，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
她没有看艾米，而是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广场，双眼中明灭晶莹。
“每次想他想得受不了了，我就会来这里坐一会，看看星星，看看这所为他而建的学院。”
“……”
艾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没想到塞拉菲娜会主动和自己聊这个话题。
她没有接话，而是站在塞拉菲娜身后的斜坡上，吹着风，默默地听她继续讲。
“谢谢你。”
塞拉菲娜也知道她在听，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样一句。
“谢我？为什么？”
艾米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
“你今晚扮演的誓约贤者，很有神韵。”
塞拉菲娜抬起一只手，轻轻拨了拨被夜风吹到脸颊旁的一缕白发，“让我久违地……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听到这话，艾米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演过头了吗。
也是，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塞拉菲娜和曾经的自己朝夕相处那么久，肯定能看出来更多东西。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显得自然一些？装傻充愣说谢谢吗？还是转移话题？
她的脑海中还在思考着对策，可塞拉菲娜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捡到了。”
塞拉菲娜抬起头，仰望着天上的星星，缓缓翻开了那段令她不忍触碰的回忆，“那时候，我被族群遗弃在精灵之森里，什么都不懂。”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会捕猎，饿得受不了了，就去偷吃一只成年魔兽的食物，却险些被它咬断喉咙。”
“关键时刻，我觉醒了我们白狼一族天赋的破魔斗气，艰难地杀死了它。但我自己也受到了致命伤，连吃东西都做不到了，只能躺在泥水里等死。”
一边讲着，塞拉菲娜将另一条腿也蜷了起来，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蓬松的大尾巴安静地盘在身边，围着自己。
艾米垂下眼帘。
他当然也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
大雨倾盆，满地是血，一只脏兮兮的半大小狼躺在血泊中，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腹部还在微弱地起伏。
艾尔当时刚获得艾索林的传承，刚离开精灵族圣地，但在回去的路上迷路了，结果误打误撞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塞拉菲娜。
然后他就用刚刚学会的生命魔法救下了她。
“我本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可他却出现了。”
隔了很久，塞拉菲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他用那种神奇的绿光，把我身上的伤全部都治好了。他还发明了一个契约魔法，让我成为了他的魔兽，把我一直带在身边。”
“我一直觉得他很厉害，他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睡觉的地方和好吃的肉。他什么都会，只要待在他的身边，我就永远不用再挨饿；只要有那个契约魔法，我就永远不会被抛弃。”
“可是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魔兽契约……”
说到这件事时，塞拉菲娜的语调中带上了些许颤抖，又在努力地压制。
她默默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臂之间，声音闷闷的。
“那其实是共生契约。”
“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当时他自己身上也有伤，残余的生命力根本不够救我。如果强行使用生命魔法，最后的结局也只会是他和我一起死掉。”
“但他没有放弃救我，而是通过一个临时发明的双向契约连通了我们的生命力，将他自己的生命本源与我共享。从那之后我便能感觉到他，他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他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