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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就是，他有一半的生命本源永远给了我，只要我们两个有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立刻随之死去。”
“明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却愿意把自己的命分一半给我……”
月光静静地照耀着草地上的两个身影，一大一小。
艾米垂眸看着面前的草地，也被她的讲述带回到了十年之前。
世人皆知誓约贤者有一头漂亮的银发，那几乎成了他最具辨识度的标志。在传说里，在画像里，在所有人的口口相传中，艾尔·赛洛蒙德都是银发的形象。
可却几乎没人知道，是那次为了救塞拉菲娜，强行透支生命本源，才让艾尔的黑发一瞬之间全部变成了银白色。
他还记得，后来塞拉菲娜第一次得知这个契约的真相时，抱着他哭了一晚上。
从那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一匹狼，不再贪玩，不再偷懒，而是开始没日没夜地修炼，拼尽全力磨炼斗气。
因为她怕，怕自己不够强，怕自己死在战场上，会连累艾尔一起死。
“我非常害怕，怕自己的弱小会害死他，我想快点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杀死我。”
塞拉菲娜还在断断续续地讲着，声音在夜色下的山坡上回荡，“可在那同时，我心里其实……也有一点开心。”
“因为我们的命绑在一起了，这意味着不管他去哪里，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能丢下我，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我们一起走过了整整四年，从精灵之森到圣辉城，从d级委托到A级委托，从鹿级佣兵到龙级佣兵团，我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方向感很差，总是需要我给他带路，不然就会走丢。”
“他从不喝酒，就算和大家一起去酒馆，也只会点果汁。”
“他喜欢熬夜看书，经常早上起不来，一觉睡到中午，总需要我去叫。”
“我们一起结识新的伙伴，一起完成那些震惊大陆的任务，一起在森林里露营，在篝火旁烤肉，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我以为我们会死在一起。”
“可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还可以把剩下的那一半生命本源也全都给我，然后单方面切断那个共生契约。”
说到这里，塞拉菲娜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开始呜咽，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委屈，泪水渐渐染湿了衣袖。
“我好恨，他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却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他凭什么不让我和他一起死，他凭什么……”
“这六年来，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我想去陪他，可是我还不能死，他没能亲眼看到这所誓约魔武学院，我得帮他守着这里。”
“我每天都在撑着，我不敢和西尔维娅他们走得太近，也不敢交新朋友，不敢和任何人变得亲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哪天撑不住了就会去
“我一直装作什么都不在乎，装作很冷血、很严厉，只有这样才能熬过一天又一天。”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们那么凶的，对不起……”
艾米站在塞拉菲娜身后，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原来塞拉菲娜这六年是这样过来的。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对塞拉菲娜这么重要。
艾米一直以为，小狼的冷漠只是因为缺少陪伴。自己用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多去陪陪她、哄哄她，跟她撒撒娇、讨好她，也能慢慢填补她心里的空缺，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不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他都低估了塞拉菲娜对自己的感情。
……
过了不知道多久，山坡上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塞拉菲娜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丢人。
她的眼眶和鼻尖都红透了，头顶的狼耳也耷拉着，蓬松的大尾巴无精打采地铺在草地上。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这种样子了。”
她的嗓子有些哑，但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重可靠一些，想要找回身为风纪主任的架子。
“谢谢你，艾米。”
“又谢我？”
艾米轻声问了一句。
“嗯。”
塞拉菲娜没有回头，就那样坐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学院。
“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往我身边凑，给我带果汁，缠着我说话，陪我巡逻，甚至连休息日都会专程跑到风纪部来找我。”
“我最开始觉得很烦，后来又觉得有点习惯了，再后来，就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闭上眼，语气中有些自嘲。
“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一直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那时候我总是觉得不好意思，总是觉得不用着急，反正我们的生命是绑定在一起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可结果却是，他不在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六年来，我一直都在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对他坦诚一些，后悔没有把那些话告诉他。直到你出现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做同样的蠢事。”
“明明西尔维娅他们也一直在关心我，他们都在努力帮我走出过去，可我却倔强地封闭了自己，对他们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如果等到有一天，他们也不在了，我是不是又要感到后悔？”
“所以，以后我会尽量……不再那样了。”
说着，塞拉菲娜深呼吸平复情绪，慢慢撑着草地站了起来，背对着艾米，有些不好意思。
“我会学着去变得坦诚的，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你，我会好好说话，好好对待每一个对我好的人，不再等到来不及了才去后悔。”
“今晚叫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
她说完了，山坡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头顶夜风拂过树梢所发出的沙沙声。
塞拉菲娜有些忐忑地等了一阵，身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她微微皱了皱眉，开始反思自己今晚是不是讲得有点太多了。
想想也是，这小家伙才多大，一股脑把这些陈年旧事都倒给她，确实有点不矜持，搞不好把人吓到了。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找个什么话题圆一圆这个场面时，身后终于响起了艾米的声音。
“塞拉。”
听着这个称呼，塞拉菲娜有些无奈，随手把粘在脸上的一缕湿发拨开，刻意板起了脸，用带着一点佯怒的口吻开口。
“喂，我是说了要好好对你，但不代表你可以没大没小，要叫我主任知道吗？”
这话说完，她的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艾米的声音再次响起——
“塞拉。”
“我说你啊……”
塞拉菲娜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残留的泪痕，一边转过身去面对艾米，嘴里还在嘟囔。
“都说了要叫主——”
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层淡淡的绿光，已然照亮了她的脸庞。
艾米就站在后面的斜坡上，和她隔着短短几步远的距离，一只手抬在胸前，微笑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些愧疚，让她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
塞拉菲娜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夺眶而出，一滴接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落在草地上。
她看到，艾米抬在胸前的那只小手，掌心之中分明亮起了一簇微弱的淡绿色荧光，在夜色中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散发出温暖的、柔和的光晕。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