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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落,照亮了这片小小的山坡。
草叶的清香混杂着露水的潮气涌入鼻腔,艾米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缓缓睁开双眼,却被透过树冠的光斑刺得眯了眯眼。
意识渐渐回归,她感受到身下是湿漉漉的草地,裸露的皮肤能感受到露水的冰凉触感,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誓约贤者铠甲垫在背后有点硌人。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才发现腿上沉甸甸的,压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塞拉菲娜枕在她的大腿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一头白发散落在草地上,晨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听着塞拉菲娜那些断断续续的讲述,艾米一时没忍住,直接自爆了身份。
那之后,塞拉菲娜什么都说不出来,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最后直接睡了过去。
艾米演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的舞台剧,又听塞拉菲娜讲了那么多话,身体和内心也都很累了,就也渐渐在山坡上睡着了。
现在想想,昨晚确实有些冲动,但艾米一点都不后悔。
她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与塞拉菲娜相认,而是自作聪明地以艾米的身份和她相处了这么久,害她的小狼多难过了两个月。
看来以后不能笑话贾斯汀情商低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此时此刻,看着自己腿上塞拉菲娜的睡脸,艾米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
塞拉菲娜没醒,只是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哼哼了一声。
艾米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睡觉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设防,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走南闯北做任务的时候,小狼崽子总是精力旺盛得过分。每次晚上洗完澡,他倚在床头看书,塞拉菲娜就在床上滚来滚去,从床头爬到床尾又爬回来,时不时整个人拱进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待上一会,毛茸茸的小脑袋顶着他的下巴蹭蹭,就又钻出去在床上玩,直到后半夜才肯消停。
然后第二天,就会一直赖床到中午,怎么叫都不肯起。
那时候,他会一边去戳弄她的小脸蛋,一边说:“塞拉,你是小懒狗吗?”
塞拉菲娜就会哼哼唧唧地抬起头,凶巴巴地呲着牙去咬他的手,弄得他手指上全是口水。
后来,自从知道了共生契约的真相,塞拉菲娜就再也没赖过床。每天上午艾尔醒来的时候身边都是空着的,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再后来,塞拉菲娜长大了,开始和他分房睡,但每天都会来敲门叫他起床,并端来大家特意为他留的早餐。
那时候,他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是永远。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时间回到当下,艾米收回思绪,抬起小手搭在塞拉菲娜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塞拉,起床了。”
塞拉菲娜却没有什么反应,头顶的那对狼耳抖了抖,眼睛还是闭着的。
就像是沉浸在什么美梦中,不愿意醒来。
艾米看向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不由得有些手痒。她轻轻捏了上去,手感又热又软,覆盖着一层顺滑的绒毛,比昨天苏菲娅戴的那对假的不知道强了多少。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摸过塞拉菲娜的耳朵了。
“小懒狗,天亮了。”
艾米继续轻轻揉捏着塞拉菲娜的耳朵,指尖捏住根部顺着毛缓缓地捋着。
“你再不起来,我的腿就要没有知觉了。”
塞拉菲娜像是被揉得舒服了,耳朵又轻轻抖了两下,轻哼着用侧脸蹭了蹭她的大腿,然后才慢慢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迷茫,聚焦了好一会才慢慢有了神,一扭头就看到了艾米的脸。
“醒了嘛?”
艾米歪了歪头,也低头看着塞拉菲娜。
二人四目相对,她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塞拉菲娜的嘴唇颤了颤,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艾米的大腿上,又湿又热。
艾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拉菲娜一把扑倒在了草地上。
后背撞上湿润的泥土,草叶的清香瞬间变得浓烈。塞拉菲娜抱着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艾米的脖颈,她能感觉到压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都开始争先恐后地发泄。
“六年、六年了……”
闷闷的声音从颈窝传来,混着含糊的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再听你这样叫我一次,我以为、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了……”
“……”
艾米抬起手,轻轻环住塞拉菲娜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把脸在她颈窝蹭了蹭,把泪水都蹭到了她的皮肤上,幼稚得像小时候耍赖的样子,可艾米却一点都不想躲开。
“我经常做梦……每天早上、每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我都好想能这样被你叫醒……”
“可是,每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感受不到你……”
塞拉菲娜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你当时,把契约捏碎的那一刻,我这里——”
她抓起艾米的一只小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空了一块……”
“不要……不要再丢下我了,我好怕,我怕自己现在也是在做梦……”
“真的是你对吗?你真的回来了,对吗?”
艾米感受到掌心下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顶着她的手。
那是她的小狼,她让她受委屈了。
“是我。”
她轻轻将手翻了过来,握住了塞拉菲娜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真的是我,塞拉。”
塞拉菲娜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她紧紧抓着艾米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闷闷地哭着,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听得艾米的心一阵一阵地发疼。
“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
她用另一只小手轻轻抚上塞拉菲娜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又摁进了自己的颈窝,奶声奶气地安慰着,一下一下地轻轻顺着她的白发往下捋。
“这不是梦,我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走了。”
每说一句,她就能感觉到怀里这具高大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一些。塞拉菲娜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地把脸往艾米的脖颈上蹭,放弃了自己维持了这些年的体面,将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发泄在了嚎啕的哭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