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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一位年轻些的长老率先忍不住了，眉头一拧，开口反驳道：“大祭司，恕我直言，当初伊芙瑞娅小姐能被同意册封公主，完全是因为族群里确实没有拥有王位的合理继承者。”
“可如今小艾米出现了，她身上流淌着的是至纯的光之精灵王血脉，在这种情况下，册封伊芙瑞娅小姐还有必要吗？”
不得不说，这言实在是很直，甚至直得有些伤人。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长老院出尔反尔的决定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紧接着，大长老也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倒是很和善，就像个好脾气的长辈在规劝晚辈——
“瑟兰蒂娅啊，你是个明白人，至纯王血对咱们种族的意义，不用老朽多说了吧？大家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可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整个族群的大事啊！”
相比起上一位长老，他的话就要委婉很多了，可那言外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你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养女上位吗？
你瑟兰蒂娅，不过是个觊觎王权、自私自利的家伙。
尽管这位大长老自己此时的心思也没多光明，但说起瑟兰蒂娅，他倒是十分义正言辞。
沉默在宴会厅中蔓延，所有人都没再开口，都在静静地等着瑟兰蒂娅的回应。
而瑟兰蒂娅只是短暂沉吟，便再次开口道：“各位，你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但我想提醒各位一点，伊芙瑞娅已经参拜过了生命古树，并得到了回应。”
“……”
此话一出，那些长老们的脸色终于不再那么理直气壮了。
瑟兰蒂娅的目光缓缓看过每一位长老，最终停在了大长老的脸上。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完成了册封公主所必要的仪式。”
她一字一顿，说得义正言辞：“难道各位是觉得，生命古树也会选错人吗？”
“……”
长老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敢接话。
生命古树是精灵族最高的信仰，是数千年来不变的裁决者，它的选择代表着族群的意志，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说古树选错了人。
沉默持续了许久，最终还是那位三长老硬着头皮开口道：“大祭司，话虽如此，可您别忘了，艾米身上流淌着的是至纯的光之精灵王血脉。”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一样：“以这样的血统去参拜古树，怎么可能得不到回应呢？所以伊芙瑞娅通过了仪式，只能说明古树认可了她的品性，却不能说明她比艾米更有资格，这是两码事才对。”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可瑟兰蒂娅只是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反问：“可现在那个叫艾米的孩子还没有去参拜过古树吧？万一呢？”
“……”
三长老又说不出话来了。
“万一呢？万一她去参拜了，古树却没有回应她，怎么办？”
瑟兰蒂娅的追问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长老们脸上那些尚且残存的理直气壮，在这一刻全部都凝固了。
他们真的十分想说一句“不可能”。
至纯的光之精灵王血脉，怎么可能被古树拒绝呢？
可他们不敢赌，就像当初他们不敢赌伊芙瑞娅不会得到古树认可那样。
那一次，他们就赌输了，万一呢？
精灵族上千年的历史里，从来没有过非王室血脉的少女获得认可的先例，也同样从来没有过两位公主同时获得古树回应的先例。
万一古树的规则是一代只回应一个人呢？
万一因为伊芙瑞娅已经被选中了，所以在她成为女王之前，之后再去参拜的人就不会得到回应了呢？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敢赌。
他们上一次已经差点赌得满盘皆输了，万一这次艾米真的没得到回应，那该怎么办？难道要让至纯王血当不了女王吗？
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是真的不相信艾米得不到回应。
他们只是谁都不敢去当那个出言负责的人。
宴会厅里静悄悄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半天都没一个人敢说话，就连大长老都沉默了。
瑟兰蒂娅垂下眼帘，端起面前一直没碰过的酒杯，小抿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又赢了一局，至少暂时地堵住了那些长老们想要取消伊芙瑞娅公主身份的嘴。
可是，还没等她把酒杯放回桌面——
“那就让艾米去试试吧。”
一道清朗的女声打破了死寂。
瑟兰蒂娅的手指微微一僵，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圆桌的主位。
西尔维娅靠在椅背上，正姿态闲适地扭头看向瑟兰蒂娅，嘴角噙着不深不浅的笑意。
“既然大家担心，那就让艾米试试嘛。”
“……”
“就后天吧，怎么样？后天为她准备参拜古树的仪式，大家有没有异议？”
西尔维娅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像之前伊芙瑞娅说自己要去参拜古树时那样自信，“如果她也能得到回应，那就让她们两个孩子公平竞争，各位觉得这样如何？”
她似乎笃定艾米会得到回应，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西尔维娅都这样说了，长老们也马上都反应了过来，接连坐直了身子，纷纷开始附和她的决定：“对啊，那就试试吧，我觉得后天不错，就后天吧。”
“试试吧，身负王血的孩子怎么可能得不到回应呢？那说不通的嘛。”
“对啊，毕竟连没有王室血统的伊芙瑞娅都能得到古树回应，艾米没理由得不到回应的，哈哈……”
既然陛下主动站出来为这件事负责了，那他们自然没有不跟从的道理。
只是这些长老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现在七嘴八舌的样子，和曾经树城刚刚重建时，他们在每一次会议中拥护西尔维娅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有些习惯，有些立场，不是说改变就能随意改变的。
见状，西尔维娅满意极了，只是面上不显。
她依旧看着瑟兰蒂娅，瑟兰蒂娅也在看着她。
两人彼此扭头对视，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色阴沉，在这张宴席上的其他人，此刻似乎全都变成了她们的背景。
“……好。”
沉默了很久之后，瑟兰蒂娅终于开口了。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