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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还有一个小酒坛。“郡主,东西寻来了。药铺里药材尚可,但如您所料,并无紫玉生肌膏或雪莲丹这等圣药。只买到这些。”他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包草药,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颜色暗红带金的药粉,“这是那家药铺的坐堂大夫自己配的‘金疮散’,据说是祖传方子,止血生肌有些效用,但对付不了‘蚀骨枯’的毒。烈酒、白布、棉花在此。匕首在此,已用火烧灼过。冰…镇上唯一一家冰窖是镇长大户家的,这个时节存冰极少,未能买到。”
凤南衣走上前,先拿起那包“金疮散”,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起一点细看。成分大致是三七、血竭、乳香、没药之类,算是不错的伤药,但对上“蚀骨枯”,无疑是杯水车薪。
她又快速检查了其他草药,大多是些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寻常药材,品相尚可,但远远不够。
“郡主,”玄一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低声道,“属下问过那药铺的伙计和老大夫,这青石镇乃至周围百里,都绝无可能有紫玉生肌膏或雪莲丹。那老大夫说…主子这伤毒,若三日内得不到对症解药和更好的医治,恐怕……”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凤南衣的手在那些药材上停顿了一下。三日。老莫用命换来的生机,玄一及时赶到的救援,赤血菩提丹争取到的时间,最终只剩下短短三日。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百里烨越来越急促灼热的呼吸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刮在人心上。
片刻,凤南衣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绝望或慌乱,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狠劲。“没有现成的,那就自己做。”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玄一微怔。
凤南衣已快速将包袱里的药材分门别类,口中清晰道:“他伤口腐烂化脓,毒已入血,高烧不退。当务之急,一是拔毒祛腐,防止毒性继续蔓延侵蚀;二是凉血解毒,护住心脉脏腑;三是补气生血,固本培元。前两步,或可一试。”
她看向玄一:“此地药材虽不全,但有几味关键的,或许能替代或自行炼制。升丹可拔毒祛腐,虽不及紫玉生肌膏神效,但若炼制得法,或可一用。只是炼制需水银、火硝、白矾等物,且过程险峻。另外,还需品质上佳的犀角、地黄为君药,配以赤芍、丹皮等,内服以凉血解毒。此地药材…”
“犀角、地黄倒是有,只是看品相,皆是寻常,恐药力不足。”玄一接口,眉头紧锁。炼制升丹?他只听过那是方士炼丹或某些外科大夫用来蚀疮去腐的霸道东西,过程极易出事,非经验老道者不敢轻试。
“有,总比没有强。”凤南衣已将所需药材在心里过了一遍,果断道,“升丹我来炼。你去将所需药材和器皿清单列给暗卫,分头去置办,要快,更要隐秘。另外,设法再打听一下,这镇上或附近,可有什么隐居的良医,或不同寻常的药材来源。我们只有三日,不能只赌这一条路。”
她目光落回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身上,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既要他活,阎王也别想在这三日内,从我手里把人带走。”
玄一看着她苍白却异常明亮的侧脸,那眼底深处压抑的焦灼、不顾一切的决绝,以及属于顶尖医者的绝对自信,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他不再多言,抱拳沉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凤南衣又叫住他:“等等。你身上伤势如何?”
玄一脚步一顿,背脊挺直:“皮肉小伤,无碍。”
凤南衣看他肩背处衣衫确有破损和暗色血渍,知道他定也经历了一番苦战,只是此刻无暇细问,只道:“处理一下,莫要感染。我们人手本就紧张,你更不能倒下。”
玄一心头微暖,低声道:“谢郡主关怀,属下明白。”这才快步离去,轻轻掩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凤南衣走回床边,重新拧了冷布巾,换下百里烨额上已被焐热的那个。他依然昏睡着,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只有紧蹙的眉头和滚烫的皮肤,昭示着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凤南衣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露在薄毯外的手。那手依旧冰凉,与她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百里烨,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去。”
“药材会有的,解药…也会有的。”
“你撑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