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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陶罐轻轻震动了一下,罐口封泥处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凤南衣瞳孔骤缩。火候还是稍急了!或者封泥未干透,受热不均!若是炸罐,前功尽弃不说,毒气弥漫,她和昏迷的百里烨都危险!
她几乎不假思索,一把抓起旁边备好的厚湿布,不顾烫手,猛地按在罐子震动和有裂痕的部位!嗤——一股白气冒出,带着刺鼻气味。湿布瞬间被烤干,高温灼烫着她的手心,皮肉烧焦的糊味立刻传来。她咬紧牙关,死死按住,另一只手迅速从水盆里撩起冷水,浇在湿布和罐壁上降温。
陶罐的震动缓缓平息,裂痕没有扩大。但她的手心,已是一片通红,剧痛钻心。
她不敢松手,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额头抵在手臂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而下。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罐内“滋滋”声渐渐平稳,那股怪味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略带辛辣的药气。
她这才慢慢松开手,湿布粘在烫伤的皮肉上,被她咬着牙撕下,带下一层皮,鲜血立刻涌出。她看也没看,只将伤手浸入旁边的冷水盆中,刺骨的冰凉暂时压下了剧痛,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看向那陶罐,封泥处的裂痕已被她用湿布和冷水强行“糊”住,不再漏气。小碗内壁,已能隐约看到一层极淡的、橙红色的结晶正在凝结。
成了。最危险的一关,熬过去了。
她脱力般向后靠去,背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觉自己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掌心火烧火燎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她还不能休息。升丹需文火煅至天明,待丹气完全凝结。而且,百里烨的药,该煎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用未受伤的左手,将泡好的犀角粉、地黄和其他药材放入另一个陶罐,加入适量的水,置于炭炉旁用余火慢慢煎煮。很快,药气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微腥,冲淡了先前那股矿物异香。
她坐回床边,用布巾浸了冷水,再次为百里烨擦拭额头和脖颈降温。他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无意识地痉挛一下。
“药快好了,再忍忍。”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用布巾一角,小心润湿他干裂的唇。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升丹终于炼成。熄火,待罐体完全冷却,她才小心揭开覆盖的小碗。碗底附着薄薄一层亮红色、结晶状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光泽。量不多,但色泽纯正,气味辛烈,是上品。
她用小竹刀,一点点将红升丹刮下,收入一个洁净的小瓷瓶,塞紧塞子。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而此时,另一罐药也已煎好,药汁浓缩成深褐色,散发着浓郁的气味。
她将药汁滤出,倒了一碗。药很烫,她小心地吹着,待到温热,才扶起百里烨,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昏迷中极不配合,牙关紧咬。她试了几次,药汁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凤南衣看着那碗药,又看看怀里气息奄奄的人,没有丝毫犹豫,自己含了一大口苦涩至极的药汁,俯下身,贴上他滚烫干裂的唇,用舌尖撬开他的齿关,一点一点,将药汁渡了过去。
一口,两口……一碗药,终于喂完。她自己的舌尖,也被烫得发麻,满是药汁的苦味。
她将他轻轻放平,盖好薄毯,自己则踉跄着走到桌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在生死未卜的煎熬中,到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右手掌心,又看向床上依旧昏迷、但似乎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丝丝的人,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她对着微明的晨曦,喃喃自语。
可下一关,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