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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黑衣人也愣了。那黄烟扩散得极快,风一吹,直往他们脸上扑。
“闭气!烟有毒!”
灰白眼厉喝,可已经晚了。最前面两个吸入黄烟的黑衣人,动作忽然僵住,然后开始抓自己的脖子,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珠子往外凸。
“退!快退!”
灰白眼当机立断,带着人往后撤。可那黄烟被风裹着,追着他们飘。
凤南衣捂着口鼻,眼泪也被呛出来了。这烟,连她自己人都受不了。可机会来了。
“杀出去!”
玄一第一个反应过来,刀光暴涨,趁着对面阵脚大乱,一刀劈翻一个还在咳嗽的黑衣人。其余暗卫也红了眼,憋着一口气冲进烟雾稀薄处,刀剑齐出。
局面瞬间逆转。
黄烟成了最好的屏障。对方不敢靠近,弩箭失了准头。暗卫们却借着烟雾掩护,专挑落单的下手。他们人少,可个个都是百里烨精挑细选出来的,单打独斗,这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对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
灰白眼眼睛都红了。他试图组织反击,可每次刚聚起人,黄烟就飘过来。那烟邪门得很,吸进去一点就头晕眼花,喉咙像被火烧。手下人已经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也畏畏缩缩。
“撤!”
他终于咬牙下了命令。再打下去,全军覆没。
黑衣人如蒙大赦,架起受伤的同伴,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别追!”
玄一喝住想要追击的暗卫。穷寇莫追,何况林子里可能还有埋伏。
黄烟渐渐被夜风吹散。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八九具黑衣人的尸体,还有两个没断气的,在血泊里抽搐。自己这边,一个暗卫手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血哗哗地流。玄一背上、肩头各有一道伤口,脸色苍白,拄着刀才能站稳。
凤南衣从树后走出来,腿还有点软。她走到那个手臂受伤的暗卫身边,撕下衣摆,麻利地给他包扎止血。药痴大师给的外伤药粉撒上去,血很快就止住了。
“忍忍。”她声音有点哑,是被烟呛的。
暗卫咬牙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可一声没吭。
玄一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是冲着您来的。那灰白眼,是死士。招招要命,不留活口。”
凤南衣没说话。她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翻找。
衣服是普通的夜行衣,料子一般。兵器是制式的刀,刀柄上没有任何标记。身上除了碎银、火折子,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过分。
她不死心,又检查了另一具。还是没有。
第三具,第四具……
在第五具尸体怀里,她摸到了一块硬物。掏出来,是一块玉佩的碎片。只有小半个巴掌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玉质普通,雕工也粗糙,可那上头残留的图案……
凤南衣的心,猛地一紧。
那图案,她见过。
在京城,在那些中了蛊毒的百姓家里,在那些从死者身上搜出的、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物”上——扭曲的、像虫子又像符咒的纹路,边缘染着暗红色的、洗不掉的血渍。
是蛊案的信物。
虽然只剩碎片,虽然图案残缺,可那独特的纹路,那渗进玉质里的暗红,她死都认得。
手指攥紧了碎片,玉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敬亲王。
还是……那个“死了”的太子?
她缓缓站起身,月光照在她脸上,一片冰冷。
对方知道她离京了。
知道她往西南来了。
甚至知道她大概的行进路线,能在这里设伏。
这不是巧合。这是早有预谋的截杀。派死士,用淬毒的弩箭,配合默契,下手狠绝——这是要她的命,要她永远到不了云荡山,永远拿不到九死还魂草。
“郡主?”玄一看见她手里的碎片,脸色也变了。
凤南衣把碎片递给他。
玄一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是京城那帮杂碎!”
“不止。”凤南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们知道我们出来了,知道我们去哪儿,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这儿。有人把我们卖了。”
“王爷安排的路是绝密,只有……”
玄一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看向凤南衣。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有内鬼。
不是王爷身边,就是药王谷里,或者……两边都有。
夜风吹过林子,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地上的血还没干,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那股诡异的黄烟味。远处有猫头鹰又叫了一声,这次听着,像在哭。
“处理干净。”凤南衣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寒意,“尸体拖远点埋了,血迹用土盖了。咱们的人,受伤的加紧包扎,没受伤的警戒。两刻钟后,继续赶路。”
“可您的行踪已经暴露,前头恐怕……”
“暴露了也得走。”凤南衣打断他,转过身,看着西南方向。那里,群山在夜色里起伏,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他们越是要拦,越是说明,绝命崖那株草,他们怕我拿到。”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也说明,那株草,真的能救他。”
所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
为了他,也为了那些死在这里的、还有未来可能会死在这条路上的,她必须闯过去。
玄一看着她挺直的背脊,没再说话。他挥了挥手,暗卫们无声地动起来,拖尸体,盖血迹,包扎伤口。动作很快,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和泥土翻动的声音。
凤南衣走到一旁,靠着树干坐下。她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碎片,借着月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残缺的纹路,暗红的血渍。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京城里,那些躺在床上、浑身溃烂流脓的百姓;那些从尸体肚子里爬出来的、白花花的蛊虫;百里烨泡在药汤里,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青筋暴起的样子……
还有刚才,那灰白眼劈过来的那一刀。
刀锋擦过鼻尖的寒气,现在还在。
她攥紧了碎片,指甲掐进掌心。
“来吧。”
她对着夜色,对着群山,对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想要她命的人,无声地说。
“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