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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子里的火,终于被扑灭了。焦黑的木头冒着呛人的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焦糊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
岩刚靠在一块烧了半截的木桩旁,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赤着的上身,除了旧伤,又添了几道新口子,最吓人的是左臂那条,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还在一股一股往外冒。
凤南衣跪在他身边,动作又快又稳。清水冲洗伤口,烈酒消毒,岩刚疼得额角青筋直跳,牙齿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吭一声。止血的药粉洒上去,又用干净的布条紧紧缠好。
“多谢……”岩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你们再晚来半步,黑石寨……怕是要从这山里除名了。”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臂,胡乱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恨意烧得通红。
“是鬼哭岭的人,那鬼婆子亲自带的队!”岩刚从牙缝里迸出字来,“寨子里的男人大多出去寻人没回来,剩下的老弱妇孺……挡不住。他们抢走了七个娃,都是五六岁的年纪,往……往黑渊那个方向去了!”
提到“黑渊”两个字,连岩刚这样铁打的汉子,声音都抖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凤南衣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继续包扎的动作。
百里烨站在一旁,身影在跳动的残余火光里显得格外沉静,只有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我……”岩刚喉咙滚动,声音里带了哽咽,“我派了三拨人去白水溪、赤枫岭报信,想联合他们一起救人……可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怕是在半路,就被那些天杀的截了……”
他猛地一拳捶在地上,砸得泥土飞溅:“那鬼婆子临走前放话,子时前,必须凑够二十个童男童女,送进黑渊祭坛!寨子后头的地牢里,还关着十几个孩子,是他们抢来,准备第二批送去的!”
二十个童男童女。黑渊祭坛。子时。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人心上。
百里烨抬眼看了看天色。浓云遮蔽了星月,估摸着时辰,离子时不远了。
“地牢在哪儿?”他问,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斩断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愤怒。
岩刚挣扎着想站起来:“我带你们去!”
“你别动!”凤南衣按住他,快速打好最后一个结,“伤口太深,乱动会崩开。告诉我们在哪,怎么走。”
岩刚喘了几口粗气,指向寨子后面一片黑黢黢的、依着山壁搭建的破旧木屋:“在……在那片堆放杂物的棚子后面,有块大青石板,推开就是入口。本来只有两个人在外面守着,刚才打起来,肯定都被叫到前面去了。”
百里烨不再多问,对小五使了个眼色。小五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阴影里,先去探路。
“你留在这里,组织人手,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百里烨对岩刚道,又看了一眼凤南衣,“你跟我来。小心些。”
凤南衣站起身,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很定。她点点头,从药囊里又取出两包药粉,捏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岩刚指的方向快步走去。沿途到处都是倒塌的屋架、散落的杂物、未干的血迹,还有压抑的哭泣声。寨民们看到他们,麻木痛苦的眼神里,才稍稍有了一点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