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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棚后面,果然有一块不起眼的、半人高的青石板。石板边缘的苔藓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小五从阴影里闪出来,低声道:“守卫被调走了,里面没听到别的动静。”
百里烨上前,单手按住石板边缘,内力微吐。沉重的青石板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淡淡药味的浊气涌了出来。
百里烨率先走下去,凤南衣紧随其后,小五留在洞口把风。
石阶不长,很快到了底。线昏暗摇曳。空气潮湿阴冷,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子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地窖一角,蜷缩着十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幼兽,在昏暗的光线下瑟瑟发抖。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三四岁模样,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带着一种药物作用下的迟钝和茫然,对百里烨和凤南衣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缩得更紧。
凤南衣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呼吸一窒。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去探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的脉门。
入手冰凉,脉搏迟缓而微弱。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
“是迷药,剂量不轻,让他们神志昏沉,无力反抗。”凤南衣声音发紧,但手下动作不停,快速检查了几个孩子,情况大同小异。她稍稍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更歹毒的东西。
她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十几粒小小的、褐色的药丸。这药丸气味清凉,是提神醒脑、化解普通迷药的方子。
“来,孩子们,别怕,把这个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有些孩子茫然地任由她将药丸喂进嘴里。有些则惊恐地摇头,闭紧嘴巴。凤南衣极有耐心,一点点哄着,或者轻轻捏开下颌,将药丸送进去,再喂一点清水。
药效发作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孩子们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焦距,茫然的脸上开始出现害怕、困惑的神情。然后,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像被戳破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响了起来。起初很小,很快就连成一片。在这阴暗冰冷的地牢里,这哭声揪得人心肝肺都疼。
“阿娘……我要阿娘……”
“呜呜……怕……我好怕……”
“疼……胳膊疼……”
凤南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紧了下唇,忍住喉头的哽咽,张开手臂,尽可能将靠近她的几个孩子拢在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别怕,别怕,没事了,坏人被打跑了……姐姐在这里,不会让人再伤害你们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努力穿透孩子们心中的恐惧。
百里烨站在地牢入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将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勾勒得如同石雕。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外面,寨子里的哭声还未止歇。这里,是另一片刚刚开始苏醒的绝望。
而黑渊,祭坛,子时……像一道越来越近的催命符,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