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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市,一家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的喧嚣与繁华尽数吞噬。高墙隔绝了街市零星的光亮和声响,只余下深秋夜风的呜咽,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簌簌的轻响,更添几分寒意与死寂。
后院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库房内,实则别有洞天。墙壁厚实,无窗,仅靠几盏昏黄油灯照明。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布料和灰尘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腥气,若有若无,令人极不舒服。
昏黄的灯光下,映出几张沉默而凝重的脸。
主位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绸缎庄掌柜常见的靛蓝色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羊皮坎肩,面容平凡,肤色是经年累月不见天日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眼白浑浊,眼珠却异常漆黑,转动时透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精明与狠戾。他是这处据点的头目,代号“掌柜”。
下首站着两人。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手指关节粗大,是负责“外勤”的管事,代号“屠夫”。另一个则瘦高个,面色青白,眼窝深陷,手里习惯性地捻着一串不知什么骨头磨成的珠子,是负责“材料”收集和“处理”的管事,代号“骨师”。
气氛压抑得如同灌了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骨师”手中骨珠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掌柜”面前的矮几上,摊开一小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成,在油灯下显现出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字迹潦草,透着一种刻不容缓的焦灼。
纸条来自西北,来自他们真正的主人——敬亲王。
内容简短,却重若千钧:“京城之事,务必加速。鬼哭峡阵眼将成,‘血月石’已现异动,急需‘祭品’稳固。最后三成‘材料’,限十日内务必齐备,不得有误。若有延误,尔等提头来见!”
冰冷的字句,如同西北刮来的寒风,穿透厚厚的墙壁,冻僵了库房内每一个人的血液。
“十日内……齐备最后三成……”屠夫低声重复,粗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谈何容易!前些日子风声就紧,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查失踪人口,尤其是孩童。我们的人已经折了两个!剩下能用的‘渠道’,要么断了,要么狮子大开口,风险太大!”
骨师捻动骨珠的手指停了下来,声音又尖又细,像钝刀刮过瓷片:“关键是‘材料’要求苛刻。八字纯阴的童男童女,本就稀少。先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筛遍了京城内外的流民、乞丐、甚至从人牙子手里高价买,也才凑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要在十天内找齐,还要是符合要求的……难,难如登天。”
掌柜的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纸条,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两点幽幽的冷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边缘,发出单调而规律的笃笃声。他知道难。比谁都清楚。敬亲王那边催得越急,说明鬼哭峡的“大事”已到了关键处,也说明……京城的“配合”必须跟上,否则前功尽弃,他们这些“棋子”,会第一个被碾碎。
“王爷的命令,不容置疑。”掌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十日,必须齐备。否则,你我,还有外面那些兄弟,都别想见到第十一日的太阳。”
屠夫和骨师都沉默了,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们不怕死,能在这里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但他们怕完不成任务,怕敬亲王的手段。那比死,可怕千百倍。
“可是……掌柜,实在是没办法了!”屠夫一拳捶在旁边的麻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京城内外,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符合八字、年龄、性别的,就那么多!难不成……我们去达官贵人家绑人?”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绑架官宦人家的孩子?那简直是捅马蜂窝!一旦事发,引来的将是雷霆之怒,整个据点都可能瞬间暴露,灰飞烟灭。
骨师却阴恻恻地接了一句:“富贵人家……未必不可行。有些小官小吏,或是破落户,丢了孩子,未必敢大张旗鼓地报官。而且,他们的孩子,生辰八字反而更容易弄到……”
“不行!”掌柜断然否决,浑浊的眼珠里射出锐利的光,“动官面上的人,风险太大。一旦追查,我们躲不掉。王爷要的是隐秘,是京城乱,但绝不能把火引到我们自己身上,更不能坏了王爷的大计。”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的速度加快,似乎在飞速思索。“王爷要的是‘材料’,是八字纯阴的童男童女。至于怎么来的……只要符合要求,过程不重要。”
屠夫和骨师都看向他,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