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呵……呵呵……”皇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带着痰音。引发了更剧烈的咳嗽。
旁边的太医连忙上前。却被皇帝挥手制止。
他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脸色更加灰败。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回光返照。
“好……好一个‘不敢’。”皇帝喘着气。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百里弘……你很好。比你父皇……强。至少……你会装。”
他盯着百里弘。目光如刀。
“记住朕的话。去了皇陵……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也别再……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朕能给你太子之位。也能……收回。更能……让你连‘献王’……都做不成。你……好自为之。”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下。
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帝王最后的威严。
百里弘迎着那冰冷的目光。脸上那层悲伤平静的面具。没有丝毫动摇。他再次深深俯首。额头触地。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于心。定当在皇陵……深刻反省。绝不再行差踏错。”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真挚”的关切。“父皇……保重龙体。儿臣……拜别父皇。”
说完。他再次叩首。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额头都与冰凉的金砖地面相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闷响。
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三叩毕。他直起身。又看了龙榻上那奄奄一息的帝王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所有伪装的恭顺。悲伤。不解。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埋骨髓的。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
刻骨恨意。
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狰狞。仿佛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毒液。终于在无人窥见的角落。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幽暗吞噬。掩盖。
快得像是幻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近乎空洞的神情。
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
向着殿外走去。
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再也没有回头。
龙榻上。皇帝死死瞪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呛咳。他伸出一只枯瘦颤抖的手。指向那背影。指尖哆嗦。却终究无力地垂落。
帷幔晃动。掩去了帝王脸上最后的表情。是愤怒?是悲凉?还是深沉的绝望?
无人知晓。
百里弘走出乾清宫。
晨光刺眼。将他靛蓝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外面的光线。
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沉的漠然。
仿佛刚刚那场暗流汹涌的“拜别”。从未发生。
仿佛那刻骨的恨意。只是旁人的臆想。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等候的马车。
身后。是囚禁他、成就他、最终又抛弃他的巍峨宫阙。
前方。是通往未知与流放的漫漫长路。
他踏上马车。帘幕垂下。
“走。”
淡淡一个字。
车夫扬鞭。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宫门。驶过寂静的长街。驶向城外。驶向西郊那座埋葬着荣耀与野心。也或许将孕育着新一轮风暴的。
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