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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的偏旁。笔画顺序。间隔。墨点大小。甚至纸张折叠的痕迹。都可能代表不同的含义。
他必须谨慎。确保万无一失。
夜渐深。油灯的光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终于。他落笔。
笔尖游走。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写下的字句看似寻常。问安。报平安。描述皇陵风物。甚至提及对父皇病体的担忧。对往日过错的忏悔。
但若以特定规律解读。含义将截然不同。
“……儿臣已于黄昏抵陵。此处殿宇森严。松柏苍翠。夜风过处。如聆祖训。心甚肃然。唯觉房中阴冷。旧疾似有复发之兆。已服下随行所带丸药。或可缓解。然思及往日任性。不遵医嘱。致沉疴难愈。悔之晚矣。望先生亦保重贵体。京城春寒料峭。早晚添衣。切莫沾染时气……”
字字恳切。情真意切。仿佛一个真心悔过的孝子贤王。在向师长倾诉。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阴冷旧疾”指京城不利局势。“丸药”指与西域的初步合作。“沉疴难愈”指皇帝病重难返。“京城春寒”指朝局险恶。“时气”则特指可能发生的疫病或动荡。
而关于“西南特有之驱湿药材”的询问。则是暗示赵平。可以开始动用名单中西南方向的暗桩。为后续可能的“疫病”行方便或收集情报了。
一封信。寥寥数百字。却将现状。意图。指令。全数隐含其中。
写完。他轻轻吹干墨迹。仔细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他将信笺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折叠。边缘对齐。折角的角度。都有讲究。最终折成一个方正平整、比拇指略宽的小方块。
他起身。走到屋内唯一的床边。
床是旧的硬板床。靠着内侧墙壁。
他蹲下身。手指在床脚与墙壁接缝处。仔细摸索。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砖。
用力一按。一推。
青砖向内滑开半寸。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拳头大小的孔洞。一股陈年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他今日的发现。而是文先生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告知他的皇陵内几处不为人知的、前朝遗留的隐秘通气孔或传递信道之一。年久失修。早已被遗忘。却足够传递薄薄的纸笺。
他将折好的信笺。小心塞入孔洞深处。
然后。将青砖推回原处。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陵区特有的、松柏与泥土混合的冰冷气息。吹散了屋内一丝闷气。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没有星月的夜空。远处殿宇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眼神幽深。平静无波。
信已送出。
网已洒下。
棋子已悄然移动。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风起。
等待水浑。
等待……猎场中的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他站了许久。直到周身被夜风吹得冰凉。
才缓缓关窗。
吹熄油灯。
和衣躺在那张坚硬的木板床上。
枕着手臂。
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
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仿佛已然安睡。
唯有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弧度。
在绝对的黑暗里。
无声地。
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