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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村里安安静静,街上没几个人。
可周爱国、朱翠玲的老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吓人,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朱大山的运输公司彻底被国庆玩废了。
每天司机照常出车干活,油钱、过路费、维修费国庆自己掏,一分不欠外人的。
可几十号司机的工资、车队管理费、挂靠杂费,一笔一笔全部记账,死死挂在朱大山公司名下。
一天天堆积如山的欠条、密密麻麻的账单,越滚越大,公司只剩一堆烂账,进账一分没有,随时彻底倒闭破产。
周爱梅的电子批发店更是彻底死透。
上游货源被国庆全部掐断,没有一家供货商敢送货上门。
店面大门天天半掩着,货架空空荡荡,落满一层厚灰。
房租、水电、物业费照常扣,手里攥着一张胜诉的法院判决书,看着好看,实则废纸一张。
国庆名下干干净净,一分执行不到,压在他手里的货款、定金,他就是死捏着不给,谁都拿他没辙。
两家人熬了一天又一天,撑了一轮又一轮。
生意垮光、积蓄耗光、脸面丢光、亲人被打、被羞辱、被赖账、被报复。
报警没用、起诉没用、打官司没用、讲道理没用。
两家人彻底走到山穷水尽,彻底没有任何出路。
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一大家子,最后咬碎牙,决定用最卑微、最极端、最丢人现眼的方式求人。
一大早,朱大山带着老婆王桂香,周爱梅带着姑父张老实,还有朱强、朱虎一众年轻晚辈,所有人放下手头所有烂摊子,齐刷刷赶回老宅子。
每个人脸上都灰败惨白,眼底熬得布满红血丝,身子疲惫僵硬,脸上早就没有半点精气神,只剩被逼到绝境的麻木和绝望。
他们提前打电话,硬生生把周末休息的周小蕊喊了回来。
周小蕊穿着一身整齐的藏蓝色警服,开车匆匆赶回村里。
她刚把车停在院门口,抬脚刚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炸在地上!
五十多岁的朱大山,率先双膝一弯,直直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他脊背彻底佝偻下去,满头乱糟糟的头发贴在额头,曾经被打红肿的侧脸还带着淡淡印记。
他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脑袋死死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卑微到了泥土里。
紧接着,舅妈王桂香双腿一软,跟着重重跪下。
她一落地,眼泪瞬间崩了,身子瘫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哭得浑身发抖。
紧跟着!
周爱梅、王老实、朱强、朱虎,所有亲戚一个接一个,没人犹豫、没人迟疑。
短短两秒,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黑压压跪满了整个院子!
整整齐齐一片背影,全部低着头、弯着腰,姿态卑微至极,看着凄惨又窒息。
朱大山跪在最前排,喉咙沙哑干裂,抬头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周小蕊,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泣血。
“小蕊!舅舅求你了!”
“我们真活不了了!彻底活不下去了!”
“厂子垮了、店废了、账堆死了、人被白打白羞辱!”
“国庆逍遥自在,天天拿捏我们、报复我们、耗死我们!”
“我们普通老百姓,没有路子、没有靠山、没有办法!”
“你是警察!你穿警服!你有编制!”
“求求你!帮我们一次!救救我们两家人!我们给你磕头了!”
说完,他脑袋一低,就要往地上磕头。
周爱梅跪在一旁,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整张脸肿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身子不停摇晃,声音嘶哑无力。
“小蕊!姑姑这辈子没求过你半点东西!”
“我们被人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官司赢了没用!法院执行不了!恶人肆无忌惮!”
“你穿着这身警服,你能见死不救吗?求求你开开恩,帮帮我们!”
满院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发堵。
周小蕊笔直站在人群中央,警服端正、肩章醒目,看着威严体面。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一名实习期在编警察。
看着有正式编制、看着是公家人员、看着手握权力。
实际上半点实权没有。
没有独立办案权、没有立案决策权、没有强制执行权、没有处置裁量权。
所有工作全部听上级安排,只能死守规矩、死守法条,半分私情、半分变通空间都没有。
看着满院跪地、绝望哀求的亲人,周小蕊脸色瞬间唰白,手脚瞬间僵硬,眼神慌乱无措。
她嘴唇不停哆嗦,双手下意识绷紧在身体两侧,只能压着慌乱,一遍遍无奈解释,句句都是冰冷死板的司法条文。
“各位长辈,你们先起来,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