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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宽宏大量 胸能容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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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盛名暗涌

初秋的上海,梧桐叶尚未泛黄,外滩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隆复生站在自己公司五十八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南京路,手中的黑咖啡早已凉透。

刚刚结束的董事会,是他创业二十年来最艰难的一役。

“隆总,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市场不相信眼泪。”董事杨万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华腾系的债务危机已经波及到我们,审计报告显示,那笔两个亿的担保,你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

隆复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他想起三个月前,老友陈建业跪在他面前的样子。那个曾经一起在浦东工地吃盒饭的兄弟,那个在他资金链断裂时抵押了房产帮他的恩人,涕泪横流地求他在一份担保协议上盖章。

“复生,只有你能救我。华腾系只是暂时的流动性问题,三个月,就三个月,我砸锅卖铁也会填上这个窟窿。”

隆复生盖了章。

三个月后,华腾系暴雷,陈建业失联。两个亿的连带责任,像一座山压在了隆复生的公司头上。

“隆总,我们必须起诉陈建业,申请资产保全。”法务总监何铮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我知道您跟他有交情,但现在不是讲交情的时候。再不行动,评级机构明天就会下调我们的信用等级,银行一抽贷,我们就完了!”

隆复生转过身来,看着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核心高管。除了何铮,还有跟随他十五年的副总王育德,以及刚从美国挖回来的首席运营官乔安娜。三双眼睛,六道目光,有焦虑,有期待,也有不解。

“何铮,如果起诉陈建业,能找到他吗?”隆复生的声音很平静。

何铮愣了一下:“根据可靠消息,他躲在西双版纳的一个小镇上。当地警方已经布控,只要我们去起诉,提供线索,他很快就会被控制。”

“控制之后呢?”隆复生问,“他的资产够不够覆盖债务?”

“这……”何铮迟疑了一下,“据我们所知,他的资产早就转移得差不多了,即使查封,也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我们可以向外界表明态度,切割风险。”

“向外界表明态度。”隆复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就是说,我们起诉一个曾经救过我命的人,把他送进监狱,然后告诉全天下,隆复生大义灭亲,是个守信用、懂规矩的生意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乔安娜忍不住开口:“隆总,我知道这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但从企业管理的角度,这是最理性的选择。华尔街有句话,叫做‘bessisbess’。”

“可这里是上海。”隆复生放下咖啡杯,“二十年前,我和陈建业在这里扛水泥的时候,没有人跟我们谈bess。我们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我决定,不起诉陈建业。担保的事情,我们自己扛。银行那边,我去谈;供应商那边,我去道歉;评级机构那边,你们想办法,能拖多久拖多久。”

“隆总!”何铮几乎是喊出来的,“这根本不是办法!两个亿,我们账上的现金流都不够一个亿,拿什么扛?”

王育德也坐不住了:“老隆,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公司生死存亡的问题,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万一公司倒了,几百号员工怎么办?他们的家庭怎么办?”

隆复生直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如果公司真的倒了,我隆复生就算去摆地摊、送外卖,也会把欠大家的工资补上。至于陈建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二十年来,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总有人愿意帮我吗?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多有本事。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隆复生这个人,不坑朋友。”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如果我今天为了自保,把陈建业送进去,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了。这比公司倒闭更可怕。”

二绝境援手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隆复生创业以来最黑暗的日子。

银行的信贷经理开始频繁地出入公司,虽然没有立刻抽贷,但所有的新增授信全部冻结。几个大客户听说了担保的事情,出于风险控制的考虑,暂停了与他们的合作。供应商的催款电话从早响到晚,财务总监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把原本应该付给A供应商的钱挪去付B供应商的利息,再把C客户的预付款填进A供应商的窟窿里。

隆复生瘦了十几斤,原本就不多的头发愈发稀疏。但他依然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依然会在员工遇到困难时尽力帮助。公司里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母亲生病需要一笔手术费,隆复生从自己的私人账户里转了五万块给她。小姑娘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隆复生只是摆摆手:“好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王育德私下里跟何铮抱怨:“都什么时候了,还当散财童子呢?这五万块要是用在刀刃上,说不定能多撑几天。”

何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

那天下午,隆复生正在办公室里看着现金流预测表发呆,前台小姑娘敲门进来,说有一位姓杨的先生找他,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

“他说他叫杨万里。”小姑娘补充道。

隆复生一愣。杨万里?那不是董事会上第一个发难的董事吗?他来找自己干什么?兴师问罪?

“请他进来。”

杨万里进来的时候,隆复生几乎认不出他来。这位平日里西装革履、派头十足的董事,此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隆总,冒昧打扰了。”杨万里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不是以董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曾经跟你一样,被朋友坑过的人的身份。”

隆复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万里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华腾系背后真正的资金链图谱。我托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人,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拿到。你看看就知道了,陈建业不光是替罪羊,他也是受害者。真正把钱转移走的,是华腾系的大老板,一个叫林建明的人。陈建业只是被推出来顶锅的。”

隆复生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他的心越沉。这里面涉及的金额之大、关系之复杂,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为什么要帮我?”隆复生抬起头,看着杨万里。

杨万里苦笑了一下:“我说我是良心发现,你信吗?”

不等隆复生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二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有个过命的兄弟。后来他出了事,求我帮忙,我怕受牵连,拒绝了。结果他进去了,在里面待了八年。出来之后,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前年他去世了,我去送他,他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送的挽联扔了出去。”

杨万里的眼睛有些发红:“这么多年,我表面上风光无限,心里却从来没有踏实过。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当年我帮了他一把,哪怕只是去看他一眼,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看着隆复生,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意:“所以当你在董事会上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我不一样。你是真正活明白了的人。而我……”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隆复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杨万里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杨总,谢谢您。这份资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杨万里连忙站起来扶住他:“别别别,我不是来受你鞠躬的。我是来……我是来请你帮个忙的。”

隆复生一愣:“什么忙?”

杨万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里有三千万,是我个人的积蓄。我想入股你的公司。”

隆复生看着那张卡,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抄底的。”杨万里说,“我是觉得,像你这样重情义、讲信用的人,不应该倒在这里。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不能成功,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什么希望了。我想赌一把,赌你隆复生能挺过去,赌好人真的有好报。”

隆复生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杨万里的手。

三利己困境

杨万里的注资,像是一针强心剂,让濒临崩溃的公司暂时缓过了一口气。但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过去。

陈建业依然失联。华腾系的清算进入实质性阶段,作为连带担保人,隆复生的公司被正式列为债务人。法院的传票送达的那天,何铮几乎要崩溃了。

“隆总,现在不是讲情义的时候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法院不认感情,只认法律!如果我们不能证明陈建业存在欺诈行为,这钱我们就得还!杨总的三千万,撑不了多久!”

隆复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容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会来。他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缓缓地说:“何铮,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何铮愣了一下:“八年了。”

“八年。”隆复生点点头,“这八年里,你帮我处理了多少棘手的案子?”

何铮想了想:“大大小小,加起来恐怕有上百件吧。”

“上百件。”隆复生笑了笑,“那这上百件案子里,你有没有发现,我跟别的老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何铮沉默了。他当然发现了。别的老板遇到法律纠纷,第一反应是如何钻法律的空子,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如何让对手输得倾家荡产。但隆复生不一样。他每次都会问一句话:这件事,我们有没有理?

如果有理,那就据理力争。如果没有理,那就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从不耍赖,从不推诿。

“所以这次,道理站在哪一边?”隆复生问。

何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道理当然不在他们这边。担保协议是隆复生亲笔签的,法律效力毋庸置疑。陈建业是不是受害者,那是另一个问题,但在法律上,他们必须承担连带责任。

“那就还。”隆复生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隆复生打断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签了字,盖了章,就要认。至于陈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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