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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为无争 低调谦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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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劝我回去。”

老周苦笑着点了点头。

隆复生拿起老花镜——对,他最近开始戴老花镜了,四十三岁的人了,眼睛开始花了——仔细看了看老周带来的项目资料。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指出了三个风险点,每一个都说得很准。

老周服了:“复生,你要是回来……”

“打住。”隆复生抬手制止了他,“条件是什么来着?”

老周无奈地笑了。

送走老周之后,隆复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黄昏来得特别快,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楼下有个孩子在学骑自行车,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爸爸在旁边一直鼓励他。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的价值,到底应该用什么来衡量?

是赚了多少钱?是有多大的名气?是住多大的房子?开多好的车?

还是——让多少人因为他而过得更好?

他想起了《菜根谭》里的那段话:“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可见喜事不如省事之为适,多能不若无能之全真。”

钓鱼本来是件悠闲的事,却因为掌握了鱼的生杀大权而变得不那么纯粹。下棋本来是件清雅的游戏,却因为动了争胜负的心思而变得硝烟弥漫。很多时候,那些看似有趣的事情,反而不如不做来得自在。那些看似有用的本事,反而不如没本事更能保全本真。

他以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掌控多少,而是你能放下多少。

六无为无所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隆复生在念慈坊已经住了两年。

这两年,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早上五点起床,去江边站一会儿,然后捡垃圾,然后陪老人们,然后接儿子放学,然后陪儿子做作业,然后跟林芝聊聊天,然后九点半准时睡觉。

简单到近乎枯燥,但他却觉得每一天都充满了意义。

他的身体也好多了。心内科的医生复查后惊讶地发现,他的心脏状况有了明显改善,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隆先生,这简直是奇迹。”医生说。

隆复生知道这不是奇迹。这是规律作息、平和心态的结果。以前他的心像一头狂奔的野马,现在像一池静水。水静了,杂质就沉淀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林芝的变化也很大。她一开始很不适应这种“贫穷”的生活,但慢慢地,她发现生活的乐趣不在于花了多少钱,而在于花了多少心。

她开始学做菜,一开始做得很难吃,隆念皱着眉头说“妈妈你还是叫外卖吧”。她不气馁,跟着网上的教程一遍一遍地学,三个月后,她做的红烧肉已经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了。

她还开始学画画,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水彩班——她才三十八岁,成了班上最年轻的学生。她的第一幅作品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虽然笔法稚嫩,但隆复生把它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隆念的成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进步了。以前他在班里排二十多名,现在能稳定在前十。班主任开家长会的时候专门表扬了隆复生:“隆念爸爸的变化最大,以前从来不来学校,现在天天来。爸爸的陪伴,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教育。”

隆复生听了很惭愧,又很欣慰。

这天,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念慈坊的宁静。

来的人叫苏远,是隆复生当年资助过的一个研究生。八年前,隆复生还在做投资的时候,设立了一个助学基金,资助贫困大学生。苏远就是其中一员,他是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考上了清华大学的建筑系。

隆复生当时只是让秘书处理这些事,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学生。但苏远不一样,他每年都会给隆复生写一封长信,汇报自己的学习和生活。隆复生从来没回过,但每一封信都看了。

现在苏远毕业了,没有去设计院,没有去房地产公司,而是选择了一条出人意料的道路——他在一个城中村租了一间破房子,开始了“社区建筑师”的实践。他的理念很简单:建筑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普通人也有权利生活在美的环境里。他免费为城中村的居民设计改造方案,用最便宜的材料,做最实用的改造,让那些逼仄杂乱的出租屋变得整洁美观。

苏远来找隆复生,是想寻求一些建议。

隆复生请他在弄堂口的小饭馆吃了顿饭。三菜一汤,加两瓶啤酒,总共花了八十块钱。

苏远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金融大佬,如今穿着几十块钱的布鞋,坐在油腻腻的小饭馆里跟他喝酒,心里五味杂陈。

“隆总,您……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隆复生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放下什么?”

“您的事业,您的地位,您的一切。”

隆复生笑了:“小苏,你觉得什么是事业?什么是地位?那些东西,就像是天上的云,看起来很壮观,但风一吹就散了。真正的事业,是在别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它发芽、开花、结果。”

他指了指苏远的心口:“你就是我种下的一颗种子。当年我资助你上学,根本没想过你会来找我,更没想过你会去做社区建筑师。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比我当年做的任何一笔投资都有意义。你用你的专业,让那些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人,住得更舒服、更有尊严。这件事,值多少钱?没法用钱来衡量。”

苏远的眼眶红了:“隆总,您变了。”

“是啊,我变了。”隆复生又倒了一杯酒,“我变得没那么着急了,没那么焦虑了,没那么想证明自己了。我现在觉得,人生最大的智慧,就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

苏远若有所思。

隆复生继续说:“你知道《菜根谭》里怎么说的吗?‘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意思是说,连钓鱼下棋这种小事,都会让人生出胜负心、控制欲。更别说我们做的那些所谓的大事了。所以我现在觉得,最好的生活状态,不是争,不是抢,不是掌控,而是随缘,是顺势,是无为。”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他喝了一口酒,“就像江水,你看着它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它能穿山越岭,汇入大海。为什么?因为它顺着地势走,不强求,不急躁,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这就是无为的力量。”

苏远听得入迷。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不少酒。隆复生最后说了一句让小苏记了一辈子的话:“小苏,你记住,这个世界不缺能人,不缺强人,不缺聪明人。这个世界缺的是那些愿意放低姿态,把自己变小,去成就别人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人。”

七江河处下,百谷归之

隆复生的故事,渐渐在坊间传开了。

不是通过媒体,而是通过口碑。一个人说给另一个人,一个故事传成十个版本,越传越神,越传越玄。

有人说他是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有人说他是大智若愚的隐世神仙,也有人说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想明白了的老头——虽然他当时才四十五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来找他。

有焦虑的创业者,有抑郁的白领,有迷茫的大学生,有绝望的家庭主妇,有想要自杀的中年男人。他们带着各自的烦恼和痛苦,来到念慈坊这条老弄堂,找到这个在梧桐树下捡垃圾的男人。

隆复生从来不拒绝任何人。不管是谁来找他,他都会请对方坐下来,泡一杯茶,耐心地听对方说。他很少给建议,更不会说教,只是听。

有时候对方说完了,他就问一句:“你说完了?”

对方说:“说完了。”

他就说:“说完了就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很多人觉得这算什么建议?但奇怪的是,他们回去之后,真的觉得轻松了很多。

有一个创业失败的年轻人叫陈树,欠了几百万的债,女朋友跑了,父母也不理他了,他觉得走投无路,想来找隆复生“开导开导”。

隆复生没有开导他,而是带他去捡了一个下午的垃圾。

陈树一开始很抵触,觉得这是在侮辱他。但捡着捡着,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捡垃圾这件事上的时候,那些让他痛苦的想法,好像都远了一点。

“隆先生,我……”

“不要说话,继续捡。”

他们一直捡到天黑。弄堂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隆复生拍拍手上的灰:“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感觉怎么样?”

陈树想了想:“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为什么?”

“因为……”陈树斟酌着词句,“因为我发现,这世上还有比我的烦恼更重要的事。比如说,这条弄堂的干净,比如说,那些老人看到干净的环境时脸上的笑。”

隆复生笑了:“你悟了。”

“我悟了吗?”

“你觉得呢?”

陈树后来没有再来找隆复生。三年后,隆复生收到了一封信,是从云南寄来的。信里说,陈树去了大理,在一个村子里租了一间老房子,开了一个小客栈,只有四个房间。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种花、看书、招待客人、看苍山洱海的云。他欠的债还在,但他每个月能还一点,按照这个速度,十年就能还清。

信的末尾写着:“隆先生,我现在很快乐。不是因为生活好了,而是因为我变小了。当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的时候,我反而什么都行了。谢谢您那天带我去捡垃圾。”

隆复生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都是来找过他的人写来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颗种子。

有一天,一个记者终于“逮”到了隆复生。

这个记者叫何苗,是《南方人物周刊》的资深记者。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跟踪采访念慈坊的居民、隆复生的家人朋友、他的前同事前伙伴,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遍了,才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隆复生画像。

隆复生本来不想接受采访,但何苗说了一句话打动了他:“隆先生,我不是想写您。我是想写这个时代需要的一种活法。”

隆复生想了想,同意了。

采访进行了整整三天。何苗发现,隆复生说话的方式跟她采访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那种“成功人士”的故作谦虚,也没有“隐士高人”的故作高深。他就是简简单单地说,像聊天一样。

“您觉得什么是幸福?”何苗问。

“幸福就是早上起来,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晚上躺下,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是很多人觉得,幸福需要很多条件,比如钱、房子、车子……”

“那是他们被骗了。”隆复生说,“被谁骗了?被广告骗了,被电视剧骗了,被社交媒体骗了,被这个社会的病态价值观骗了。他们以为买了那个包就会幸福,买了那辆车就会幸福,住进那个小区就会幸福。他们买了,他们住进去了,然后呢?他们发现还有更好的包、更贵的车、更大的房子。这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真正的幸福,从来不在外面,在里面。你心里平静了,踏实了,满足了,你就是幸福的。跟你有多少钱,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没有任何关系。”

“那您觉得,这个社会的病态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隆复生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方面。第一,比的病。什么都比,比房子大小,比车子贵贱,比孩子成绩,比谁赚得多。比来比去,比出了一肚子的嫉妒和不甘。第二,要的病。什么都想要,要了还要,永远不满足。得到了想要更多,得不到就痛苦。第三,快的病。什么都求快,快餐、快递、快钱、快成功。恨不得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收获。不知道很多事情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他放下手指:“这三个病,一个比一个毒。第一个让人心里不平衡,第二个让人心里不踏实,第三个让人心里不安静。三个病都得了,这个人就完了。”

何苗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那您觉得,怎么治这些病?”

隆复生笑了:“药方就在《菜根谭》里。‘喜事不如省事之为适,多能不若无能之全真。’少做一点,少要一点,少比一点。让自己闲下来,静下来,慢下来。当你不再那么忙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比你想象的美得多。当你不再那么争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就来了。当你不再那么比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八无为无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采访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标题是《隆复生:我在弄堂里捡垃圾这三年》,副标题是“一个‘失败者’的幸福哲学”。文章在网上被转发了数百万次,隆复生的名字再次登上了热搜。

但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说:“我以前觉得隆复生疯了,现在我觉得他是清醒的,我才是疯的那个。”

有人说:“看了这篇文章,我把朋友圈关了。真的,关掉的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安静了。”

也有人说:“我决定这个周末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陪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过他了。”

更多的人说:“我想去念慈坊看看。”

于是,念慈坊火了。

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有来找隆复生聊天的,有来体验“弄堂生活”的,有来捡垃圾的,甚至还有人来拜师的。念慈坊的居民们一开始很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周阿姨甚至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卖自己做的茶叶蛋,生意还不错。

隆复生没有因为这些纷扰而改变自己的生活。他还是每天五点起床,去江边,捡垃圾,陪老人,接孩子,陪孩子,九点半睡觉。有人来找他,他就接待,但从来不主动邀约。有人问他要联系方式,他给,但从不主动联系。

这种“被动”的姿态,反而让更多人尊敬他。

有一天,一个着名的企业家来到念慈坊。这个人叫郑一鸣,是隆复生当年的竞争对手,现在是一家千亿市值公司的董事长。他是专程从北京飞过来的,想请隆复生出山,做他的首席战略顾问,年薪开到了两千万。

隆复生正在给张奶奶念诗,念的是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念完之后,他才转过头来看郑一鸣。

“老郑,好久不见。”

“复生,别来无恙。”郑一鸣西装革履,跟这个简陋的小屋格格不入。

隆复生给他倒了杯茶。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斤的茉莉花茶,但郑一鸣喝了一口,竟觉得比那些几万块一斤的大红袍还要香。

“你找我什么事?”

郑一鸣说明了来意。两千万年薪,外加股权期权,总包加起来可能超过一个亿。

隆复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郑,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澳门那次吗?”

郑一鸣一愣。那是在十年前,两个人因为一个项目在澳门谈判,谈了三天三夜,谁都不肯让步。最后隆复生拍桌子说“不谈了”,摔门而去。郑一鸣追出来,两个人在酒店走廊里差点打起来。

“记得。”郑一鸣苦笑,“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都很争。”

“现在呢?你还争吗?”

郑一鸣想了想:“还是争。但方式不一样了。以前是跟别人争,现在主要是跟自己争。”

隆复生点点头:“那你觉得,你争赢了吗?”

这个问题让郑一鸣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一个小作坊做到千亿帝国,表面上看是赢了,但内里的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三次离婚,两个孩子跟他形同陌路,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红字,严重的失眠症和焦虑症。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隆复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郑,我不是说你的路走错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顾问,而是一个假期。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郑一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这样吧,”隆复生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念慈坊住几天。我这里条件简陋,但胜在清净。你试试看,每天早上起来什么都不想,就看看天,看看树,听听鸟叫。几天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请我。”

郑一鸣住了下来。

第一天,他浑身不自在。没有助理,没有司机,没有秘书,没有排得满满的行程表。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知道该干什么。

第二天,他跟着隆复生去捡垃圾。一开始他放不下身段,觉得太丢人。但看到隆复生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捡着每一片纸屑,他突然觉得,也许丢人的不是捡垃圾这件事,而是他心里的那些面子、地位、身价。

第三天,他去看望了张奶奶。张奶奶给他念了一首诗,是杜甫的《客至》:“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念完之后,张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眉头皱得太紧了,放开一点。”

郑一鸣的鼻子突然酸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叫过“小伙子”了。

第五天,他跟隆复生在梧桐树下下了一盘棋。隆复生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郑一鸣几次想吃他的子,他都提前避开了。

“你怎么老是在躲?”郑一鸣急了。

“我没有在躲,我是在让。”隆复生说。

“为什么让我?”

“因为我想让你赢。”

“为什么?”

隆复生放下棋子,看着他说:“因为你从来没赢过。”

郑一鸣愣住了。

隆复生继续说:“老郑,你事业上赢了无数人,但你没赢过自己。你一直在追,一直在争,但追到的东西越多,心里越空。因为你追的东西,从来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真正想要的,是心安,是平静,是被人真正地理解和接纳。而这些,用争的方式,是永远得不到的。”

郑一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郑一鸣说起自己的童年,说起那个总是在外打工、很少回家的父亲,说起那个拼命让他读书、希望他出人头地的母亲,说起那个没有玩具、没有游戏、只有课本和习题的童年。

“我争了一辈子,其实就是在争我妈一句表扬。”郑一鸣醉醺醺地说,“可是我妈去年走了。她走之前跟我说,‘一鸣,妈为你骄傲。’我听了之后,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终于得到了,可她马上就要走了。”

隆复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酒。

七天之后,郑一鸣离开了念慈坊。他没有再提请隆复生做顾问的事,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他捐了五十亿,成立了“心芽公益基金会”,聘请隆复生做名誉理事长。

他对媒体说:“隆复生是我见过最富有的人。不是因为他的钱,而是因为他的心。”

九全真为本,随缘为用

隆复生的故事,如果只到这里,它只是一个关于个人转变的故事。但真正让这个故事具有深远意义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心芽公益基金会”成立之后,在隆复生的主持下,做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工作。

首先是在全国五十个城市建设了“心芽静修空间”。这些空间都设在闹市区,外表看起来跟普通建筑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木质的地板,柔和的灯光,淡淡的檀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任何人都可以免费来这里,坐下来,喝杯茶,发发呆,或者参加免费的冥想课程。不收费,不推销,不留个人信息。来去自由,全凭自愿。

一开始很多人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来的,觉得“免费的东西肯定没好货”。但来过一次之后,很多人就来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发现,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居然有一个地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这种感觉,对现代人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其次,“心芽心理健康热线”开通了。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专业心理咨询师接听。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只要感到痛苦、绝望、孤独,都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开通后的第一个月,就接到了六万多通电话。有人因为失恋想要自杀,有人因为工作压力快要崩溃,有人因为家庭矛盾痛苦不堪,有人只是想说说话,因为身边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每一个电话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灵魂。而“心芽热线”的存在,让这些破碎的灵魂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痛苦的地方。

最让人感动的是,很多曾经拨打过热线的求助者,后来都成了热线的志愿者。他们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帮助那些正在经历同样痛苦的人。这种“传帮带”的方式,让善意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隆复生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亲自接听热线。他的声音沉稳、温和、不急不躁,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很多人都说,听隆先生说话,就像泡了一场温泉,全身的疲惫和焦躁都被洗掉了。

有一次,隆复生接到了一个特别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颤抖着说:“隆先生,我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三年前,我想死,走到了黄浦江边。那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江边,拿着一个很奇怪的竹钓竿。我觉得好奇,就走过去看。那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姑娘,今天的夕阳真好看。’”

隆复生想起来了。那是他刚开始去江边“站桩”的时候。他记得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女孩继续说:“就是那句话,让我多站了一会儿。就那一会儿,我看到太阳慢慢落下去,江面变成了金色,真的很美。我忽然想,要是明天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夕阳了,好像有点可惜。所以我就走了,没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隆先生,这三年我过得还是很苦,但我再也没有想过死。因为我知道,不管多苦,夕阳总是会来的。只要能看到夕阳,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隆复生的眼眶湿润了:“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让我知道,我每天去江边站着,不是没有意义的。”

“不是没有意义。”女孩说,“您救了很多人,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挂了电话,隆复生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站在江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心里没有一块不碎。他以为自己是在“修行”,以为自己在“放空”,但他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束光了。

“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他喃喃自语,“我以前觉得,这句话是说不要以为自己能掌控别人的生死。现在我才明白,比掌控更重要的,是看见。我们不需要去救谁,我们只需要站在那里,让想被看见的人看见。”

尾声: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十年后。

念慈坊的梧桐树更高了,枝叶更茂了,树荫几乎遮住了整条弄堂。张奶奶已经不在了,但她的桂花糖还在做——隆复生学会了她的手艺,每年秋天都会做一批桂花糖,送给弄堂里的邻居们。

隆念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心理学。他对隆复生说:“爸,我想跟你一样,做个能让人安心的人。”

林芝的画越画越好了,办了一次小型画展,主题是“弄堂的光”。画的都是念慈坊的日常:梧桐树下的光影,窗口晾着的被单,弄堂口冒着热气的早餐摊,还有那个永远弯着腰捡垃圾的男人。

老周每年都会来念慈坊住几天。他还没有退休,但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把隆盛资本做成了中国第一家“善经济”投资机构,所有的投资项目都要经过“向善”的评估,不投那些坑蒙拐骗、危害健康、破坏环境的项目。业绩不但没有下滑,反而因为独特的投资理念,吸引了大量长期资金。

郑一鸣的身体好多了。他每年都会来念慈坊住一个月,跟隆复生下棋,陪老人们聊天,有时候也会去江边站一会儿。他的公司成立了一个“员工心灵关怀部”,每个员工每年有十天的“心灵假”,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不工作。

苏远的社区建筑师项目做大了,从一个城中村扩展到了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帮助了上万户家庭改善了居住环境。他在一次演讲中说:“隆先生教会我,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有多大本事,而在于他愿意把自己的本事用在谁身上。”

何苗写的《念慈坊的隆先生》成了一本畅销书,被翻译成二十多种语言,在世界各地传播。很多外国人慕名来到念慈坊,就为了看看那个在弄堂里捡垃圾的“东方哲人”。

隆复生还是老样子。每天五点起床,去江边站一会儿,捡垃圾,陪老人,接电话,九点半睡觉。他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背也有些驼了,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了,像一潭清澈的泉水。

有人问他:“隆先生,你觉得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隆复生想了想,指了指念慈坊:“你看这条弄堂,十年前脏乱差,现在干净得能光脚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的努力。但我很高兴,我是那个先弯腰的人。”

又有人问:“隆先生,你觉得现代社会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太快了,太急了,太争了。”他伸出三根手指,还是十年前那三个词,“快的病,急的病,争的病。三个病都得了,人就废了。一个城市的人都有这三个病,城市就废了。一个时代的人都有这三个病,时代就废了。”

“那怎么治?”

“慢下来,静下来,让一让。”他收回了手指,“慢一点,你才能看见风景。静一点,你才能听见心声。让一点,你才能得到人心。”

这是隆复生的哲学,简单,朴素,却直指人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一个刚刚失恋的年轻人在江边站了很久很久。就在他准备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伙子,今天的夕阳真好看。”

年轻人回过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竹钓竿,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愣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天边。

夕阳正在缓缓落下,江面被染成了金色,美得让人想哭。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隆复生的名字——隆复生。隆盛的隆,复生的复,复生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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