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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洗尽铅华 大美不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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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浮华若梦

凌晨两点,隆复生靠在私人会所的真皮沙发上,耳边还回响着觥筹交错的余音。水晶吊灯的光芒渐渐暗淡,雪茄烟雾缭绕中,他望着散落一地的名片和酒瓶,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极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两个时辰前,这里还是另一番光景。二十多位商界精英围坐在紫檀长桌旁,澳洲龙虾、法国生蚝、日本和牛依次排开,八二年的罗曼尼康帝开了六瓶。有人高谈阔论着几个亿的项目,有人拍着胸脯称兄道弟,觥筹交错间,笑声震得水晶灯都在颤抖。

隆复生当时也是其中一员,甚至还作为主宾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他记得自己举杯时说的那句话:“在座的各位都是兄弟,今天不醉不归!”掌声如雷,众人纷纷起身相碰,酒液在杯中激荡,溅落在雪白的桌布上,像极了一朵朵盛放的红梅。

可现在,那些称兄道弟的人早已各自散去。有人醉得不省人事,被司机架着离开;有人提前告退,说要去赶下一场;还有人临走时还不忘顺走桌上剩下的半瓶红酒。会所经理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脸上的笑容职业而疏离。

“隆总,您还好吗?要不要叫您的司机过来?”经理轻声问道。

隆复生摆摆手,撑着扶手站起来。镜子里映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可眼中却满是疲惫与迷茫。他伸手扯了扯领带,那紧束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像一条永不停歇的光河。隆复生突然想起《菜根谭》里那句话:“宾朋云集,剧饮淋漓,乐矣,俄而漏尽残烛,香销茗冷,不觉反成呕咽,令人索然无味。”他苦笑一声,古人的智慧,两千年前就已看透人心。

他今年四十二岁,白手起家创立“盛隆资本”,十五年打拼,身家早已过百亿。在旁人眼中,他是人生赢家,是商界奇才,是无数年轻人膜拜的对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尽的空虚。

别墅里的灯还亮着,妻子沈若琳蜷缩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已经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醒酒汤,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复生,记得喝汤,明天周一,陈医生的复诊别忘了。”

隆复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扶她回卧室,沈若琳却醒了。她看了一眼丈夫,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是起身去热了醒酒汤,递到他手里:“胃又该疼了吧?先喝了再说。”

温热的汤入口,隆复生觉得胃里舒服了些,可心里的那块石头却更重了。他握着妻子的手,半晌才说:“若琳,你说我们这样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沈若琳是心理学硕士,当年为了支持他创业,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这些年,她看着丈夫从一个热血青年,逐渐变成一个在名利场中打转的“成功人士”,心里不是没有感慨。但她选择了沉默,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必须要自己走过了,才会明白该拐弯。

“复生,你记得你第一次赚到一百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沈若琳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隆复生一愣,陷入了回忆。那是创业第二年,他接了一个大单,整整三个月没日没夜地工作,签下合同时激动得手都在抖。那天晚上,他和若琳在一家路边小馆子里庆祝,吃了三十八块钱的水煮鱼,喝了两瓶啤酒,觉得全世界都在自己脚下。

“那时候觉得,一百万就是全世界。”隆复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现在一百个亿,反而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沈若琳轻轻靠在他肩上:“复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得到的不够多,而是你追逐的方向出了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隆复生心中荡开层层涟漪。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妻子的手,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二陌路相逢

周一早晨,隆复生推掉了所有会议,按照约定来到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理科。他已经失眠三个月了,安眠药的剂量越来越大,可效果却越来越差。陈医生说他这是典型的“成功者综合征”,建议他做系统的心理咨询。

候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墙上贴着“关爱心理健康”的宣传画。隆复生觉得讽刺,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居然要靠心理医生来维持精神平衡。他正低头刷手机,突然听到一个苍老却清亮的声音。

“这位先生,能让个座吗?我这老胳膊老腿站不住了。”

隆复生抬头,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老人虽然衣着朴素,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得像山间的泉水。

隆复生连忙起身让座,老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悠悠地喝起来。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飘散开来,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让人安心。

“老先生,您也来看病?”隆复生随口问道。

老人斜了他一眼:“我像有病的人吗?我来给老伴拿药。她风湿,每个月都得来一趟。”说着叹了口气,“这人啊,身体要是出了毛病,多少钱都换不回来。年轻人,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也来看病的?”

隆复生苦笑:“失眠,来咨询一下。”

“失眠?”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晚上不睡觉,白天睡不醒,能不失眠吗?我问你,你晚上几点睡?”

隆复生想了想,如实回答:“一般一两点吧。”

“一两点?”老人瞪大眼睛,“那叫什么晚上?那叫凌晨!子时是养胆经的时候,丑时是养肝经的时候,你不睡觉,内脏怎么排毒?日积月累,不出毛病才怪!”

隆复生被老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会这样直言不讳地“教训”自己。换成平时,以他的身份地位,谁敢这样跟他说话?可此刻,看着老人眼中真诚的关切,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老先生说得对,是我生活不规律。”隆复生难得地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老人面色稍霁,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隆复生:“这是我总结的养生十二法,简单易行,你回去试试。别看它简单,坚持一个月,保管比你那些安眠药管用。”

隆复生接过纸条,上面是一手工整的小楷,写着十二个短句:日出即起,日落而息;食不过饱,饮不过量;行不过急,坐不过久;喜不过欢,悲不过哀;心不过劳,欲不过纵;凡事随缘,知足常乐。

最后两句旁边,老人还特意画了个圈,标注着:“此乃根本!”

隆复生看着这十二句话,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可是在商海沉浮中,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抬头想要感谢老人,却发现对方已经站起身来,拿着挂号单往药房方向走去。

“老先生,您贵姓?”隆复生追问道。

老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姓什么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年轻人,我住城北老城区胡同17号,有空来找我喝茶!”说完,那道清瘦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隆复生握着那张纸条,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反复念着那十二句话,尤其是最后两句:“凡事随缘,知足常乐。”知足?他隆复生什么时候知足过?创业时想要做到一个亿,做到一个亿了想要十个亿,有了十个亿想要一百个亿,好像永远有一个更大的目标在等着他。可当他真正站到山顶上,却发现山顶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寒风。

陈医生的咨询很常规,无非是建议他放慢节奏、调整作息、增加运动、减少应酬。隆复生机械地点头应着,心里想的却是那个中山装老人和他的十二句话。

三夜访陋室

从医院回来后的那个星期,隆复生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晚上的应酬。助理小周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隆总,张总的生日宴、王董的高尔夫球赛、还有李行长的高端私享会,您全都不去了?”

“全推了。”隆复生头也不抬,手指摩挲着老人写的那张纸条。

小周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隆总,李行长那个私享会很重要,听说有不少资源对接的机会,您不参加的话——”

“我说不去了。”隆复生打断他,“小周,你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了,隆总。”

“五年,”隆复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远,“这五年,你见我哪天晚上是空闲的?”

小周仔细想了想,竟无言以对。五年里,隆复生的应酬表排得满满当当,有时一晚上要赶三四场,从一个饭局奔赴另一个饭局,从一个会所转战另一个会所。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经营企业,还是在经营饭局。

“去吧,就说我需要休息几天。”隆复生摆摆手,目光又落回到那张纸条上。

那天晚上,隆复生开车去了城北。老城区是他二十年前刚到这座城市时住过的地方,狭窄的街道、斑驳的老墙、电线杆上挂着的蛛网般的电线,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差不多。他把车停在巷口,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往里走。

胡同17号是一栋老旧的四合院,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隆复生轻轻叩了叩门环,里面传来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推门进去,隆复生看到一幅让他惊讶的画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就着一盏旧式台灯看书。旁边一只橘猫蜷缩在藤椅上,听到动静,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和隆复生住的那栋价值三亿的别墅相比,这个院子简陋得近乎寒酸。可不知道为什么,隆复生站在院中,闻着槐花的清香,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竟觉得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哟,还真来了?”老人放下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进来坐吧,正好我今天泡了老白茶,城里那些喝咖啡的看不上这个,你尝尝。”

隆复生坐在石凳上,老人给他倒了一碗茶。茶汤呈琥珀色,入口醇厚,有一股淡淡的枣香。他喝惯了顶级的大红袍和金骏眉,此刻喝这碗普通的老白茶,却觉得格外舒服。

“老先生,还没请教您贵姓?”

“姓林,林怀远。”老人端起茶碗,轻抿一口,“你是做什么的?我看你那身行头,不是一般人。”

隆复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穿着定制的西装,戴着上百万的手表,在这朴素的院子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卷起袖口,把手表取下来放进兜里:“林老,我做投资的,说白了就是钱生钱的买卖。”

林怀远“哦”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羡慕,只是淡淡地说:“钱生钱,听起来不错。不过我问你,你快乐吗?”

又是这个问题。隆复生沉默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他才苦笑着说:“不快乐。我很成功,但我不快乐。”

“成功就一定要快乐吗?”林怀远反问,“你觉得什么是成功?”

隆复生张嘴想说“有钱有地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给“成功”下一个准确的定义。如果说有钱就是成功,那他早就成功了,可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幸福?如果说有地位就是成功,那他站在商界的塔尖上,为什么反而觉得更加孤独?

“我以前教过书,在中学教了一辈子语文。”林怀远自顾自地说,“一个月工资三千块,住在这个小院里,骑一辆破自行车,一辈子没出过国,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在你们眼里,我大概是个失败者吧?”

隆复生连忙摇头:“不不不,林老,您千万别这么说。”

“你别忙着否认。”林怀远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像一朵盛放的菊花,“我问你,你认识的人里面,有多少人真正快乐?”

隆复生仔细想了想,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十五年,认识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真要说谁过得快乐幸福,他竟一个都想不起来。有人被查出胃癌晚期,有人因为压力太大跳了楼,有人妻离子散孤独终老,有人锒铛入狱身败名裂。那些在饭局上谈笑风生的面孔背后,似乎都藏着说不出的苦涩。

“我们常说‘知足常乐’,可真正做到的人有几个?”林怀远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真正的痛苦不是得到的太少,而是想要的太多。你想要的越多,你就越不满足,越不满足,你就越痛苦。这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隆复生听得入神,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这些年在商场上,所有人都在教他如何得到更多,如何赢过别人,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要如何安放自己的内心。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林怀远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把二胡,轻轻擦拭着琴弦,“有个年轻人去拜见一位高僧,问:‘师父,为什么我这么有钱,却不快乐?’高僧指着院子里的花说:‘你看那朵花,它从不问自己为什么开在这里,它只是尽情地开放,把自己的美丽献给天地。花开的时候不骄傲,花谢的时候不悲伤,因为它知道,这就是生命本来的样子。’”

隆复生默默地品着这段话,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疏影横斜。

四商场沉浮

隆复生和林怀远的交往渐渐频繁起来。每个周末,他都会去那个小院里坐坐,喝一碗老白茶,听老人拉一曲二胡,聊一些与商业无关的话题。林怀远从不过问他生意上的事,也不打听他的身份背景,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失眠年轻人”。

这种被当作普通人对待的感觉,对隆复生来说格外珍贵。在商场上,所有人对他都是笑脸相迎,可那些笑容背后,不是利益就是算计。他早已分不清,别人看重的到底是“隆复生”这个人,还是“隆总”这个头衔和背后的资源。

可就在他渐渐找到内心平静的时候,一场风暴悄然来袭。

那天是周三,隆复生正在会议室听取一个新项目的汇报,助理小周脸色煞白地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隆复生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打断汇报,匆匆走出会议室。

“你再说一遍。”

小周的声音都在发抖:“盛天集团的赵总突然撤资了,我们那个文旅项目资金链断裂,银行那边的贷款也出了问题,如果三天之内不能解决,整个项目就要停摆。”

隆复生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个文旅项目是他近三年来最大的手笔,总投资八十亿,盛天集团占了三十亿的投资份额。如果赵总突然撤资,意味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新的资金来源,否则不仅项目要黄,前期投入的二十多亿也要打水漂。

更严重的是,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合作伙伴和银行可能会跟进撤资,到时候整个盛隆资本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马上约赵总见面,我要当面问他。”隆复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赵总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打到盛天集团总经办,对方只说“赵总近期行程已满,暂时无法安排会面”。隆复生又联系了几个可能的投资人,得到的答复要么是“资金紧张”,要么是“需要董事会研究”,没有一个能给确切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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